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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
内蒙古新闻网  18-02-09 10:10 打印本页 来源:北方新报 
 

  1983年2月11日是腊月二十九,是我上高二的寒假里,父母安排我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去30里多远的村子看望大舅,给他送去六七斤猪肉、五个粉砣子和十元钱,路过供销社给他买些年货。

  那时我家八口人,只有我一个儿子,我和三个妹妹上学,村里土地下户两年多,生活逐渐好转,能接济大舅一些。大舅叫刘田罗,没成过家,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他不太会做家务活,打理不好自己的生活。遇到红白喜事,大舅有时也会去念喜乞讨,要些油炸糕、馍馍、糖块,以至于在他们邻村人们中叫他“愣田罗”,还有些名气。我在中学读初中时,大舅就把刚刚要来的油炸糕,给我送到学校,他到处问人找我,认识他的学生们有的嘲笑、戏弄他,我对他们非常生气、厌恶。平时上学经常饿肚子的我看到大舅讨来的金黄软筋的油炸糕,我是说不出的感动,不知他吃没吃,他还惦记着他的外甥。

  也正是土地下户后,大舅的生活似乎不如生产队大集体时期,他一人种地,没法置办农具和牲畜,许多农活都需要跟别人家合伙干,相互帮工,只能打够自己的口粮。大集体时期,大舅来我家过了几个大年,那时大舅一个人不仅能挣够自己的口粮,还能分红。而那时正是我家十分困难的时期,大舅带着分到的几十块钱,高兴而自信地来我家过大年。有一年,我步行去叫他过大年,第二天他带我打早出发,路过国营饭店,带我吃了荞面饸饹,那是我第一次下饭馆吃荞面饸饹,特别新奇、高兴。到了我家,大舅还会领着我去离我村十多里远的供销社买核桃、菠萝罐头等,那是我们姊妹们头一回见到的奢侈品。大舅平时还经常步行30里路来我家帮着干活,打山药窖、动泥工等。后来他大概觉得自己生活不如从前了,我家人口又多,有些不方便,就不再来过年了。父母就派我们姊妹们经常去看望大舅,给他送去拆洗的棉衣、棉被,中秋节送些月饼、水果等。大舅是我母亲五个姊妹中离得最近、交往最多的至亲。

  临近大年那几天,风大雪厚,路上有些滑,我戴好大皮帽、棉手套,蹬着自行车奔驰在公路上,我村与大舅的村子中间有20多里的公路,我想尽量让车子越快越好,尽快见到大舅,但又必须小心安全。

  大舅住的一间孤独的小土屋在村子东南角上,是生产队照顾他盖的。为了御寒,大舅用各种杂物把窗户堵得只剩一尺大小。我在门口叫大舅,他眼神不好,出来瞅了瞅才知道是我,问我这次路上冷不冷,要我上他的炕头上暖暖;问我什么时候放假回家的,在学校饿不饿。他还说:“我一个人咋也好办,爱啥饭吃上些就行了,我一个人好说,咋也好说,天气这么冷,送这做啥,冷冻寒天的,冻坏了……”大舅的小屋不暖和,屋顶冻结了一层雪霜,难以想象他一人的生活,一个人过年。

  我离家时母亲就叮嘱我,说大舅曾经被人哄骗过,再三让我告诉他把东西和钱放好了。我给他这十元钱时,他从左上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蓝布包,打开后,我发现里面仅有几毛零钱,其中还有些硬币。他一起包好后又装进了那个衣袋里,扣好了扣子。

  大舅没有一丝笑容,岁月的艰辛似乎使他不懂得喜怒哀乐,松软的脸腮总是白皙的,皱纹随着岁月的流逝在增多。两只眼睛望不远,而又是那样呆滞、沧桑,不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任何表情来。

  我安顿了大舅后,决定往回赶,后悔没再多待一会儿再好好地安顿安顿,总之对大舅很不放心,可又无能为力。

  之后的几个大年,我还看望过大舅几回。大舅在我大学毕业刚工作一年多后去世了。他是给村里的人帮忙干完活后吃饭,喝了酒,摔倒后碰撞了后脑去世的,时年不到60岁,一辈子无儿无女。

  我的大舅绝对是懂得人间真情和事理而憨厚、老实、善良之人,智商正常,与“愣”无关,只是生活自理能力差一些吧。我经常想起大舅,思念大舅,他的面容时常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文/范永泉

[责任编辑 王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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