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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要回老家过年
内蒙古新闻网  18-02-26 11:52 打印本页 来源:瞭望 
 

思·悦读 | 我为什么要回老家过年

我固执地相信,一个人与哺育过自己的院落有一种前世的牵挂,好比是姻缘。

不管世事如何变化,过年我都想回老家,想想父亲母亲,忆忆儿时情景,让老宅院落燃起袅袅炊烟,充满欢声笑语,团聚至爱亲情,接续人间美好。

过大年,回老家

文/殷耀

转眼间,母亲去世已十六年,父亲也已走了两年了。可我还是想回老家过年,想回承载着童年许多欢乐的老宅院里过年。

每逢佳节倍思亲。除夕那天,看着小儿在屋外的檐台下燃放爆竹,突然回想起小时有一次过年放炮时父亲看着我走神儿的样子,我问:“大,你想甚了?”他说:“想你爷爷奶奶哩。”我说:“您都这么大了,还想我爷爷奶奶?”父亲说:“是啊,人越上岁数,越想爹娘。”

思·悦读 | 我为什么要回老家过年

越上年纪越想爹娘,越是过节越想父母。过年应该高兴,回忆并不悲苦,人世连绵不断,往来汇成古今。小的时候,我们兄妹是父母逢年欢乐的源泉,而今,儿女承欢是我们努力生活的理由。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过年是生命成长壮大的历程,是人间至爱传递的接力。我们在父辈的呵护中长大,又在儿孙的嘻戏声中变老,父辈终究在我们的孝敬侍奉中远去……人生代代无穷已。正如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写道“多少美好的东西消失和毁灭了,世界还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从前再也不能回来,生活却永远在继续。我们能做到的是回味和珍惜幸福与美好,父母是珍藏在我记忆深处最温暖最幸福的记忆,过年是一年中最美好最温馨的时刻。过年想亲人,为了能回忆起更多的美好时光,我年年不辞辛苦,执着回到家乡过年。父亲和母亲在这个院落生活了四五十年,我和两个妹妹都是在这里诞生并生活了十几年才陆续走进城市,生养我们的老院子里承载了许多生活的酸甜苦辣,但更多的是幸福温馨,尤其是过年:

思·悦读 | 我为什么要回老家过年

——小孩爱过年红火,为了使院子有年味,有气氛,母亲腊月里忙着蒸点心、生豆芽,糊窗户、贴窗花,母亲用五颜六色的彩纸把屋子、院子打盼得春意盎然,为我们妆点出了吉祥喜庆的童话世界。母亲说:“这是纸糊出来的大年。”

——小得时候吃不上好的,从除夕到初五能吃上五顿饺子就是好人家。父亲是个能耐人,村里的活样样在行,每年腊月,他总是被东家叫,西家请,帮乡亲们杀猪宰羊,按乡俗各家会送给一些肉作为答谢,因此我们就有了好口福。为了我们兄妹吃上更多的荤腥,父母还会多养几只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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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记忆中日子再苦可我们兄妹不苦,除了能吃上肉,过年还有梦寐以求的新衣服。没有哪一年没吃过饺子,最少的年还吃了三顿:除夕、初一、初五。这一年父亲在生产队里工分是负的,我到现在不明白,那年为什么越勤劳的农人负分越大,辛辛苦苦干了一年,过年只分回一小酒瓶胡麻油。

为了让过年的气氛更好,母亲总是变着法儿地做好吃的,她能把玉米做出二十来种吃法。父亲总说:“放炮竹撒手丢财,败家。”但为能让我们高兴,过年总要买上一些。过去正月初一我们的院子里不点旺火,小孩子爱热闹,看到别人家垒旺火,我缠着父亲也垒起旺火。迁就是为了爱,昨天的迁就成了今天最美好的记忆。

而今,为了让孩子们过一个热热闹闹、欢乐祥和的年,我也把院子装扮得春色满园,贴对联、挂红灯、悬彩旗,买了很多的爆竹,并且在除夕,初一都垒起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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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子原先盖着两间土坯房,我们兄妹记事起就住在这里。听父亲说他11岁时和守寡的奶奶迁到团结村,住的第一个窝棚被淹了,第二个简陋的房子狭小不说还不遮风挡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村里人一帮朋友帮他盖起了这处土坯房。这是父亲最得意的家产:“当时我们都是青年队的,年轻人有的是力气,白天干农活,晚上点着汽灯拓土胚,几个月盖就起了这个家,当时在村里那是好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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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立了五十年的土坯房装满了我童年的欢乐,我在其中过了将近三十个年。2000年,我在城里安顿好后,和妻子一起邀父母进城和我们住,老院子就被冷落了。土坯房就是土坯房,没了人间烟火,少了气蒸烟熏,就支撑不了多久。母亲去世那年,灵柩停回家乡,院子围墙已全部坍塌,土坯房也破败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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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告诉我,老院子的围墙其实早不行了,她上大学那会儿,每遇上下雨,院墙就坍塌,正赶上暑假,就和老爸在雨里扎枸杞枝围栏。这似乎成了她一个噩梦,梦里经常有雨天和老爸扎围栏的镜头,是伤感,也是伤痕。

进了城的父亲和我们一起住,习惯了抽水马桶的洁净和楼房供暖的恒温,也满意我和爱人对他的孝顺,可这挡不住他对老院子、土坯房的思念,经常和我念叨又梦见老家了。每年快到雨季时,就让我找人把老家的房顶抺一抺,免得很快漏成一堆泥。

钱挣在世上花在世上,给父亲盖个房子。2009年底,我和妻子及两个妹妹商量,一起给父亲盖个砖瓦房。把计划和父亲一说,他像孩子一样高兴。妻子说,一切设计要照从前的样子,院门朝东开,老人的卧室要在房子正中央,而且盘成土炕。

说干就干,2010年开春,要扒倒老屋盖新房。拆房是有讲究的,父亲气喘吁吁地爬上老屋顶,庄严地向烟囱砸下了第一镢头……房子顺利盖起来了,窗明几净,红砖碧瓦。那年春节前,小院变得簇新漂亮,五颜六色。我买了好多的爆竹,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回家过年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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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子沉寂了十年多后,过年时又垒起旺火,响起爆竹,小院上空腾起璀璨的礼花,旺火映红了每一张亲人的笑脸,父亲笑得最灿烂……熟悉而亲切的童年又回到了我的脑海中,眼前儿子和小外甥们疯了似地玩着、跑着。这才是过年。我走神了:要是母亲能活到现在多好啊……人不得全,月不得圆,人生总有遗憾,遗憾让我们永远憧憬美好的未来。童年的美好远逝了,但儿女过年的快乐与童真又给我们带来了新的美好。

思·悦读 | 我为什么要回老家过年

那年春节后,我们全家每年都要带着老父亲回家过年。大年二十九或除夕上午去坟地祭拜母亲,虔诚地把坟地的野草清理完毕。祭拜完回家过年,小院里弥散着欢乐,父亲的皱纹里荡漾着笑容,早早给孙子和外甥们准备好了崭新的压岁钱……就这样过了六个大年,2016年夏至的前一天,父亲安详地走了。我庆幸我盖房子的决策太英明了,老父亲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过了六个大年。老人要是没有享受这样的生活就走了,我的心会一直空落落的,攒再多钱有什么多用,要再大的房又有什么用呢……

思·悦读 | 我为什么要回老家过年

父亲虽然走了,但他亲手嫁接的果树每年依旧挂果疯长。院子里春天满树花开、夏日玫瑰飘香、秋天果杏低垂、冬日年味浓郁处仿佛都有他慈爱的身影。再忙再累我还是想来过年,爱人也同意。因为在这里,满满的父慈母爱看顾我长大,在这里,我最能感受到父母的恩情。他们应该是除夕夜空中两颗闪亮的星星,在遥远的星空祝福和佑护着我们,老宅是他们温暖而慈爱的目光注视最多的地方,我们在这里迎春接福,孙辈们在这里茁壮成长。

思·悦读 | 我为什么要回老家过年

我固执地相信,一个人与哺育过自己的院落有一种前世的牵挂,好比是姻缘。我们家乡的习俗,儿子生下来胎盘要埋在家里门檐下的泥土里,这叫顶门立户。这胎盘叫作衣胞,我和儿子的衣胞都在这块土地里。

不管世事如何变化,过年我都想回老家,想想父亲母亲,忆忆儿时情景,让老宅院落燃起袅袅炊烟,充满欢声笑语,团聚至爱亲情,接续人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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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 王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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