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苣荬菜
内蒙古新闻网  19-01-10 19:23  【打印本页】  来源:内蒙古新闻网

  □王瑞英

  我的家乡在赤峰市的一个小山村。那里和全国各地农村一样,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依旧贫困落后,物质极为匮乏。作为70后,记忆中的童年,大部分是为数有限的各类食材。今天给大家介绍的这一食材虽算不上美食,但提到家乡吃的东西,你绝对绕不过它。它是我们关于童年苦涩回忆里不可或缺的一段儿,它就是今天要渲染的主角——苣荬菜。

  苣荬菜是一种桔梗目菊科植物,株有乳汁。又名徐徐菜、败酱草、小蓟、苦苣菜、取麻菜、曲曲芽,主要野生于我国西北、华北、东北等地的荒山坡地、耕地界边(老家习惯地称为“黄界子”)、路旁等地,也与禾苗一起杂生于垄亩间。这种野菜之所以难忘,是因为野生“婆婆丁”(即蒲公英)和它一起,每年春夏间依次成为儿时饭桌上的主菜。小时候看过的《苦菜花》电影,也是以抗战时期山东地区的这种植物喻人、喻蓬勃发展的时势。故每当忆起童年,食道里难免会流出一丝苦涩。

  每当春风拂过刚刚解冻的华北、东北大地,山中的布谷鸟清脆地开始和唱。在小雨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境中,田野里、地头儿旁、垄沟儿垄背儿上,嫩绿中泛着锈红色的苣荬菜芽儿就会早早地冒出来,比禾苗还早。一开始是一两棵,然后是一片片,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像赶集似的,争相窜出地面;一开始是一片小叶独秀,后来是两片小叶成“丫”状,然后是三四片叶子,遂形成燎原之势。

  这时的苣荬菜是最好吃的。放学后或休息日,四五个小伙伴相约一起,大丫儿牵着二丫儿,铁蛋儿领着跟蛋儿,撵不走还跟着的三丫蛋儿,左胳膊挎着自家父辈用榆树条子编成的大小不一的圆口儿筐(筐里有时还有装一两块棒子面饼子和一个干咸菜疙瘩),右手拿着废镰刀头安上短木柄做成的剜菜刀,跟头趔趄,叽叽喳喳,出发去挖苣荬菜。行进中,谁鼻涕流出来了就用袖子一抹,弄得两个袖口儿一片银鳞;谁内急就找片树丛或河套沟坎儿旮旯处匆忙解决,提上裤带后小跑追上其他同伴儿。就这样一路呼朋引伴,顶着日头来到田地里,边嬉戏边挖菜。

  嗅着微风中泥土的气息,听着山里田间野鸟的啁啾,说着老师同学间的家长里短,开着谁和谁将来能“搭伙过日子”的玩笑。一阵哄笑、一阵对骂中,不忘挥舞剜菜刀抢占野菜长势最好的地盘。一两小时工夫,挖的苣荬菜和少量婆婆丁就能装满一小筐。有淘气的孩子甚至于把苣荬菜长长的根也挖出来一并装筐。此时的孩子们身上沾满土,手指因沾上苣荬菜乳汁和土而变得皴黑。从村里隐约传来谁家母亲唤儿吃饭的呼喊,该回家了。于是相约回家,又是一顿跟头趔趄,叽叽喳喳。后来上初中后,学到的“浴乎沂,风舞雩,咏而归”,大约同于此境。

  到家后,用水要洗很长时间,也不一定能把手指上的皴黑全部洗掉,仍能闻到菜的苦味儿。把苣荬菜用水简单清洗一下,端上饭桌,再从小缸中挖出自家腌制的大酱,和好,一道农家主打菜——苣荬菜蘸大酱就完成了。写到这里记起了母亲的一句嗑儿“井里的蛤蟆酱里的蛆,菜里的虫子是有的”,用以形容某些东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新鲜的苣荬菜清脆微苦,佐以农家酱香,就着用自产粮做好的金黄色小米干饭,一顿能吃两三碗。这就是老家当时大多数村民的主菜主食,稍有不同的只不过是有些勤劳点的村民家种些小葱、生菜什么的,也是下饭的菜谱。而一家人的主要沟通联系,如孩子能继续上学否、大哥和谁家姑娘订婚、大姐要嫁到哪里去、老人的病要到旗里住院、牲口圈要重新翻修等家庭发展大计,基本都在这顿苣荬菜家宴中商定好了。

  过些时日,苣荬菜就长大长高到近一米,并且开出黄色的小花,漫山遍野一片摇曳的金黄。此时的苣荬菜味极苦,叶子大且硬。人们不再食用它,但却可以和其他野菜一起割回来、剁碎了喂鸡鸭猪等,也是牛羊好的食材。用苣荬菜、婆婆丁、灰菜等野菜掺杂点儿粮食喂出来的鸡鸭下蛋下得多,把鸡蛋卖到村里的供销社代销店,换取上学的学费书费及日用品费用,俗称“鸡屁眼儿银行”;用苣荬菜、婆婆丁、灰菜等野菜掺杂点儿粮食喂出来的猪到春节前杀掉,成为一家人一年的油腥儿。所以,那时能够持续不断地从家里拿到上学的费用,能够每天吃上油腥儿长身体,以苣荬菜为主的野菜居功至伟!母亲常叨咕:“洗不净的是灰菜,熬不烂的是生菜,吃不完的是苣荬菜”。

  1989年8月的一天,也就是我从高中班主任阿拉坦巴干老爷子手中取回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第二天下午,我独自去村子北面山坡地里薅苣荬菜,用来喂鸡。当时挎的大榆树条筐还没有装满,就听见母亲站在村头的声音:“老小子,回来吃饭了!”这是我关于挖苣荬菜活计儿的最后一次记忆。

  毕业远行至大兴安岭就食,基本上很难再见苣荬菜。偶尔在工作的城镇的早市场上见到人工种植的苣荬菜,买回两次蘸酱就小米饭,感觉味道大不如以前。2016年7月份回赤峰老家,高中同学在饭店招待时特意上了苣荬菜。食之,似感觉时光倒转,味如昨,而挖菜的伙伴有的已不在人世,有的成了外地赘婿,有的打工未归,不复见矣。

  现在,正应了那句话:“乡下人刚吃上了肉,而城里人却又吃上了菜”。由于苣荬菜具有清热解毒、凉血利湿、消肿排脓、祛瘀止痛、补虚止咳的功效,其保健功能日益受到人们的重视;又由于苣荬菜耐盐碱的特性,北方各地已开始进行人工种植。过去的土鸡变凤凰,苣荬菜商品价值一路走高。东北人食之主要还是蘸酱,西北人食之多做包子、饺子馅及拌面或加工酸菜,华北人食之多为凉拌、和面蒸食。

  现在想下,自己发质黑、牙齿健、体魄康,估计和童年的主菜主食有关;而这一地区人们的身高相对矮些,是否也和这样“偏食”有关?

  写毕,又一丝苦涩自然涌上喉头。


[责任编辑: 孙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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