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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层矛盾与矛盾的合理性 ——也说《刘老根》
内蒙古新闻网  20-05-06 23:14 打印本页 来源: 
 

  疫情之始,电视剧《刘老根③》开播,又引来了众多观众对《刘老根①》《刘老根②》的热议。

  《刘老根》是一部关东大地农民的创业史。党和国家向来十分关注“三农”,新时期又吹响了振兴新农村的进军号。调整农村产业结构,吸纳农民就地务工,带动农民共同富裕,促进农村从根本上脱贫致富,是振兴新农村必须的路径。辽北一个叫刘老根的农民不甘城里养老,利用家乡的好山好水,开办龙泉山庄,破天荒创举的现实意义和深远意义,怎么说都不为过。

  黑格尔把“各种目的和性格的冲突”看作是戏剧的“中心问题”。法国戏剧理论家布伦退尔在《戏剧的规律》中则明确把冲突作为戏剧艺术的本质特征。中国戏剧界在认同布伦退尔观点的基础上,逐步形成较一致的说法:没有冲突就没有戏剧。电视剧也“姓”剧,必须讲究矛盾冲突。《刘老根》正是通过多层次、一环扣一环、合情合理的矛盾冲突,塑造了各种有血有肉的人物,演绎了一部有声有色的创业故事,因此赢得了观众。

  一

  《刘老根》一开头就陷入多层矛盾。老根为了健身,也为缓解进城后的郁闷,天天在小区院里撞大树,结果把人家挂在树上的鸟笼摔坏,弄飞了珍鸟,被人索赔。老根身上无钱,早与老根相识的富婆韩冰替他垫付了。大儿媳不满公爹向儿子要钱还借,更不满公爹将乡下的二柱子留宿家中,使家庭矛盾骤然升级。二柱子按老根的旨意用凉水洗过澡的宠物狗突然死亡,大奎媳妇大哭大闹,老根愤然离城返回龙泉沟。这才有了他挑头开发龙泉山庄。

  千百年来,“头朝黄土,背靠天”的农民创办旅游业,前所未有,面临的矛盾和冲突可想而知。《刘老根》没有回避任何矛盾,一步一个坎,把矛盾冲突表现得淋漓尽致,原本人们认为的一部轻喜剧,泪水、怨恨、愤怒却贯穿了全剧。

  《刘老根》的矛盾冲突是多元多层次的。在企业外部,以乡长冯元为代表的贪官、庸官不作为、乱作为,和胡可为代表的社会不法势力相互勾结,为所欲为,层层给龙泉山庄下脚拌,山庄一次次被封;企业内部,以二儿子二奎为代表的家族势力不断给山庄的发展和改革制造麻烦,老根不止一次对二奎大打出手;在个人情感上,“醋坛子”丁香唯恐老根“红杏出墙”,随时束缚老根的手脚。老根偏偏不吃这一套,两人分分合合,纠结不止。跟随老根创业的员工良莠不齐,矛盾不断。私心作怪的药匣子将药膳专利卖给凤舞山庄,致龙泉山庄落败官司,赔偿巨款。于老根,韩冰无疑是恩人,没有她对他的信任和慷慨投资,就没有龙泉山庄的兴起。老根感恩韩冰,但剧中同样没回避他们之间的冲突。龙泉山庄初具规模,有些飘飘然的老根,把山庄药膳菜谱无偿提供给了竞争对手凤舞山庄,韩冰以董事长的身份批评总经理刘老根,是泄露商业机密,违背了现代管理理念,老根反唇相讥:你在国外学的是资产阶级思想,我们是学雷锋。

  《刘老根》围绕大矛盾引出小矛盾,使矛盾无处不在。山杏是老根的“小棉袄”,二奎媳妇小满是老根认为最可心的孩子。可每当刘老根和丁香的感情冲突时,小满坚定地站到了老姨丁香一边,山杏不仅不断顶撞准继母丁香,又与嫂子小满不断冲突。韩冰是见过世面,公认是个开通之人。但当她得知女儿爱上了喜欢二人转丑角的徐迈,坚决反对,她看不上嘚嘚瑟瑟的二人转,更看不惯装扮得花里胡哨的小丑。

  《刘老根》镜头所至,皆有矛盾冲突,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相互影响,环环相扣,推动着剧情。即使一个小小的矛盾涟漪,也精心处理,产生出“四两拨千斤”的效果。电视剧开篇,大奎一家去游山玩水。老根舍不得在他看来昂贵的门票,决意不入园。小孙女珊珊哭着不依。有了孙子,自己便成了孙子。爷爷依顺了孙女。正是这次游玩让老根恍然,城里的山水没有乡下的好,龙泉沟的山水一定能值钱,于是才有了创业梦。剧尾,刘老根因山庄巨款被骗而精神失常,抱病与丁香完婚。珊珊盯着穿着花花绿绿的爷爷手握剪刀满身剪来剪去,一脸惊恐和茫然,问爸爸“:爷爷在剪什么?”大奎含泪回答女儿:“爷爷被什么缠住了,自己在剪哪?”差异即矛盾。三代人瞬息的同框,却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效果。

  二

  按经典理论说,戏剧冲突类型主要是人与自然的矛盾、人与人的矛盾,还有心灵本身的分裂和矛盾。但无论何种冲突都不能凭空制造,必须符合客观规律,符合剧中人的本质。冲突入情入理。才能服人动人。否则,哪怕一个小小矛盾的虚假,或挠膈肌窝逼人笑,或无稽煽情教人哭,都如同散文的一点做作,倒人胃口。

  《刘老根》开头儿媳闹走了公爹,似乎与情理不通,因为大奎是个孝顺的儿子。但大奎同时又是个“气管炎”,在老根眼里他是个“窝囊废”,而老根则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他的离走顺理成章的。剧中两任乡党委书记都显软弱少力。而乡长冯元朗朗乾坤之下却肆无忌惮地玩弄权术,又常常惧怕小小的胡可。而胡可则胆大包天,胡作非为,似不合情理。但剧中有一个胡言——胡可的哥哥,他虽从未露面,观众也看懂了,他握有很大的实权,是他背后不断为虎作伥,直至败露。

  老根和丁香苦恋20年,恩恩怨怨,若即若离,似让人难以置信,却完全符合历史现实和人的性格。他俩都是那个难忘岁月里公社文艺宣传队的骨干,他们有过难以释怀的初恋,只因丁香家成分高而棒打了鸳鸯。黄昏恋时,老根的儿女却都没成家,农村传统习俗让总是识大体顾忌脸面的老根一再推迟婚事。他们心中谁都有谁,是他们棒打不散的根基。当丁香被诊断为癌症,她当面把老根托付给了她钦佩却又嫉恨的韩冰。当她确认了自己是误诊,当即对韩冰宣布:我先前说的都作废啊。洞房之夜,面对什么也不明白了的老根,丁香喃喃道:“我苦苦等了你20年,却等到了一个精神病。可往后你天天都在我身边了,我高兴。”足见了她和老根旷日持久感情冲突的合情合理。山杏一直和丁香作对。就在父亲结婚的前夕她还在山庄小剧场声泪俱下的演唱二人转《冯奎卖妻》,故意让丁香难堪。相对大奎、二奎对丁香的亲亲热热,山杏似乎不近人情。但山杏是一个姑娘,一个婚姻绊绊磕磕至今未成家的姑娘,她一直思念着亲生母亲,在她的眼里丁香对父亲只有“折磨”。眼见他们真要成为夫妻,她的宣泄合情合理。当心爱的父亲精神失常,丁姨一如既往耐心照料,还义无反顾与之结婚。山杏终于喊了丁香“妈妈”。

  戏剧必须表现人的心灵的分裂和矛盾。刘老根本身就是一个自相矛盾体。他是龙泉沟土生地长的那个人,他当过大队书记,干过许多大事,颇有群众威信。但他毕竟是一位“文化水”不多的农民。他厚道,也不失狡黠;他喜欢创新,又不时的守旧;他争强好胜,又能见机行事;他务实敢干,也不乏虚荣心。他在事业上起起伏伏和婚姻上坑坑洼洼的矛盾冲突,都没脱离他阶级属性和人性的轨迹,所以令人信服和感动。

  这里不能不提到药匣子和大辣椒。他们同是山里的老农民,又都是刘老根创业中元老级的人物。《刘老根》中的喜剧色彩许多是与他俩有关。他们夫妻间一直打打闹闹,观众却看不厌。他们就应该这样。药匣子有私心,大辣椒直肠子,药匣子说大辣椒“没文化,破马张飞。”大辣椒说药匣子“硬装文化人”。他们间的矛盾冲突仅局限于中国传统上“不吵不闹不是夫妻”的范畴之内。吵而不仇,闹而不离,合乎情理。

  有戏剧家说,好的戏剧冲突,就像两个人对面过一条窄道,外人看怎么也无法通过,他们竟然过去了,且过得合情合理。谁都认为刘老根精神失常将无可救药。洞房花烛夜,丁香一曲又一曲激情燃烧岁月里与老根唱过的二人转,终于唤醒了老根;谁都认为药匣子会一辈子认定大辣椒怀的就是刘老根的孩子,顾小红的一个点津,让药匣子云开雾散,喜从天降,于是和大辣椒抱头大哭。《刘老根》自始至终都布满着这样“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矛盾冲突的惊喜。

  《刘老根》由何庆魁执笔,赵本山执导,于此行,他们同属不是科班的草根之人。他们的作品可能在个别方面不完全符合教科书的套路,但他们难得丰厚的生活积淀,使得一部闪烁时代光芒的农村戏有声有色、有骨头有肉,实在难得可贵,也再次说明生活是文学艺术创作的唯一源泉。(鲁村)

[责任编辑 张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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