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命运为邻——评苏莉《万物的样子》
内蒙古新闻网  20-06-17 19:31  【打印本页】  来源:内蒙古新闻网-《内蒙古日报》

  很久以前,朋友圈里传播的一篇文章引起了我的注意,所讲述的是知名散文家苏莉和丈夫相濡以沫的故事。这位作家与命运抗争的故事让我心生敬意。然而我也深知,即便是作家,面对命运的索取,也必然落荒而逃。

  的确,苏莉是写散文的行家。这个判断在阅读《万物的样子》之前出自他人之口,阅读之后则有些心悦诚服。看起来,她喜欢精致并活泼的书写形式,更多时候采用局中人或旁观者视角,这两种视角的相似之处在于“限制”,即她不喜欢以救世主式的全知视角表达世界,而是以经历着、经历过的状态将作品呈现在读者面前。无论面对社会还是自然,在苏莉的笔下都如初见般新鲜。她将以一个崭新的也是原始的方式阅读世界,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能真正在万物面前保持敬畏,从而寻找到它们最初的样子。

  其实,任何的写作都是从自我出发的,但作家往往因为种种外力而不能顺利“同归”自我。作家一直在寻找自我的力量,因此写作往往成为自我力量的汇聚地与爆破点,但这种力量是内敛于文学形式之下的,从文学中表现出来的却往往是“去自我”的存在,在小说、戏剧中尤为显著。然而,诗和散文始终是作家的自留地。散文中就始终有一种自语型的文学,以此演变,可以发展为更为高级的澄澈型的文学、自省型的文学,史铁生的散文即是如此。步入21世纪后,一些敏锐的评论家质疑文学存在的合法性,原因在于文学和读者已经产生脱节的窘状。自然,以科技主义者的眼光看来,文字笨拙的移动力和冗长的联想之间的确是一种“寡居”的存在。然而,他们却忽视了中国哲学思考的一种“独处”的沉静和直面外部世界的勇气。作家正是因为写作而“独处”,因“独处”而显得可贵。难能可贵的是,苏莉的文字中描写了人间烟火百态,文字却没有因烟火而凌乱,而是保持一种既热恋又清冷的平衡状态,这使得她的文字动而不闹,丽而不艳,平而不庸。

  整本书是一种圆形结构的方式,可以采取四种方式进行阅读。一种是按照自然惯性阅读方式,从左至右逐页阅读,在这种阅读之下,你可以感受到苏莉对于世界近乎于孩童的那般无差别的爱,爱过年、爱美食、爱民族;一种是将最后一篇《地坛》作为首篇阅读,然后转至开头再继续阅读,这种阅读方式的好处是,让读者以“生命的敬畏”为底,带着对作者的敬意以及对生命神性的向往阅读,于是,你自然可以看到她从“惑”到“不惑”的精神历程;另外两种,则是将这本书分开,前三章为一系列,即“万物系列”,后五章为另一系列,即“自我系列”或“回到自我”系列,读者可按照兴趣任选一系列进行阅读。这样阅读的方式,对作家的成果显得不够重视,但却可能以另外一个角度理解并懂得自我与万物的价值。无论是哪一种阅读,你都能不同程度地感觉到:苏莉通过写作拯救自我,释放“自我的囚徒”。

  “自我”被囚禁是可怕的,囚禁自我的力量是蛮横的,不被松绑的“自我”将限制作家的思考,如何将其释放?第一步在于如何对待世界,如何看待世界与自我之关系。苏莉在本书中努力建构的是“万物的样子”。其实,“万物的样子”就是世界的样子,正是有了万物的存在,冰冷的、麻木的物质实体才熠熠生辉。另外,对于人而言,“万物的样子”也就是“他者的样子”,正是有了他者为镜像,人才能显出多元的精神品质。也就是说,她采取了一种“参照系”式的书写方式,读者则可以试图从“万物”读出自我,也可以试图从“自我”阅读万物。苏莉是个对他人他物没有“戒心”的作家,这本书是她面对生活的重压和命运的挑衅而完成的,但在书中,你感觉不到她带给读者的任何道德负担,对待万物,她就像初见般去热爱他们,去拥抱他们。宽宥世界的不平,能为参差之态而欣喜,这是自我拯救的第一步。

  写作者从自我出发寻找世界尚且容易,因为在作家的眼里,心之所动之处皆可歌可颂,可感可悟。然而,从世界中回到自我却显得吃力,原因在于写作者容易投入在他人看来虚拟,自己却珍视的那个虚构出来的艺术世界中,因此,路遥可以为田晓霞的牺牲而哭泣,福楼拜也可以为包法利夫人的逝去而悲伤。相比较而言,苏莉的散文自然有忘我之作,但在她的思路中,“回归”仍然比“忘记”重要。她在《少年时的夕阳》一文中写道:“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被更换过了,被一瞬间的夕阳,被一片奇美而广阔的红云,被那些红云组成的波涛,被自己在那一刻感到的刻骨的寂寞,我被在那一瞬间里产生的对自己、对他人、对一切生命和没有生命的一切,包括对那片夕阳的悲悯更换了。”这一文属于“万物”系列,但即便在“万物”系列中,她也在逐渐调整万物与自我的距离,既有“主体间性”,即作者与万物间的交流和碰撞,也有“主体诗性”,即作者正在寻找的,与万物之间新的“合作”之路。至此,我几乎否定了我的第三种、第四种阅读方式:自我和万物是不能割裂的,作家已经在“万物”系列准备了很多的情感铺垫,我们的阅读,也要完整地进行。将自我与万物打碎溶解,也是另一种“拾起”,这是自我拯救的第二步。

  实际上,作家的自我书写就是一曲命运之歌。作家比普通人更幸运,她可以在文字中完成对命运的戏拟和编排。然而,她又比普通人更悲哀,因为她几乎对自己微不足道的权力深信不疑,但无可改变的命运走向最终逼得她继续回归尘埃。命运让我们遇到万物,遇到悲欢离合,它们都可以支持作家神圣的写作,也都可以教育作家:回来吧,就像忘记自己从没有写作过。(鄢冬)


[责任编辑: 萨其拉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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