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渡澜现象”看希望—— 那些丢失的“钥匙”正在被拾起
内蒙古新闻网  20-11-19 09:52  【打印本页】  来源:《内蒙古日报》

  郭锦蓉 鄢冬

  渡澜是1999年出生的内蒙古通辽市库伦旗人,现就读于内蒙古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2018级汉语国际教育专业。波澜在20岁的年纪里收获了文坛的鲜花和掌声,从2019年《青年作家》第5期刊发渡澜处女作始,她连续在《收获》《人民文学》《上海文学》《青年文学》等文学期刊发表10篇作品,以“魔幻与童话之间”的故事风格一炮打响,她的《坏脾气的新邻居》入选《小说选刊》,《昧火》又入选2019年短篇小说排行榜。渡澜作品中丰富的情感、绮丽的想象、令人惊叹的文字张力引起了文坛的关注,顾建平、李西闽、杨庆祥、安宁、赵卡等多位作家、评论家自发为她代言,她成为内蒙古乃至全国青年作家中的一匹“黑马”。在一个奢谈“天才”的年代里,20岁的作家异军突起。在一个信息碎片化的时代里,文坛几乎同一时间记住了渡澜。“渡澜现象”提示我们,她所拥有的光彩,一定是我们所缺少的。

  一.非线性语言表达和奇特想象

  首先,渡澜小说极其重视语言表达的特异性,《三丹姐姐的羽毛》将冰箱喻为“盒子里圈养了冬天”,用诗一般的语言将冰箱的概貌及性能描述出来,既朦胧又形象;《去看乌嘎跳舞》吉达被风化时明明是愈来愈小,渡澜却将其形容为“贫乏加倍繁殖——他变厚了”,从事物发展的相反方向加以描述,画面与真实情况形成对比,给人以强烈的冲击;其次,在她的小说中,随处可见绝伦的修辞以及超拔的想象,《傻子乌尼戈消失了》中,房客乌尼戈被烧成灰后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掌心里的玲珑的草、关节里蚂蚁的宫殿、胸膛上熟睡的小动物”,这一切都在说明乌尼戈并没有消失,他的生命获得了的永恒,他的消失是另一种方式的存在;《去看乌嘎跳舞》借一颗鸭蛋来延续巴图兆日歌对吉达无终点的痛打,吉达的四肢被扯拽成跳舞的样子,“从高空被抛下”,身体被打的变了形,全身伤痕累累,发出“橡树的哀叹”;再次,渡澜注重词语的通感效应,玩橡皮泥一般让词语肆意组合,《简阳》在形容简阳的晚白桃清香四溢时,说这香气“为我挂窗帘,领着我迈出森严的大楼”,她打破了惯常的逻辑必然性,不服从于言语理性而服从于心绪和情感生发。渡澜始终在用一种非线性的诗歌语言讲述故事。换句话说,她更专注于如何“讲”故事。

  讲了“什么”与如何“讲”当然并非泾渭分明,内容至上的俄苏作家也追求形式的精致与奇巧,形式为王的英美现代主义作家也不能枉顾伦理坚实的背影。渡澜的小说更看重形式体验之上的快感,因此读者往往不能第一时间获取小说的全貌。然而实际上,她的每一篇小说都有一个较为清晰的故事核。如果还在纠缠于形式的迷宫,不防跳脱出来,看看渡澜小说的题目:《谅宥》就是在写有关道歉与被谅宥的故事;《昧火》就是无名之火,也是语言误会之下的心火;《傻子乌尼戈消失了》即在表达一个“不同”的人如何被“消失”;《圆形与三角形》不就是在讲两个莫名入狱的个体之异化吗?他们不需要有名字,符号即存在;《美好的一天》并不怎么美好,关于哈鲁娜惊人的生命意志对他人而言却是一种惊吓,虚惊一场后,生活真的“美好”了;《三丹姐姐的羽毛》就是讲大音如何保护三丹姐姐的羽毛。至于《坏脾气的新邻居》《声音》《去看乌嘎跳舞》不难望文生义,只需要期待渡澜如何施展“坏”与“声音”的魔法即可。《简阳》虽篇幅不长,但是在讨论人与社会、与自然的关系,“我”将热爱的不锈钢勺子也是“我”曾经的“残疾支架”深深埋藏进泥土,人在自然的感染下会成为真实的人。不必对这种充满着奇幻色彩的写法太过于排斥,写作本身就是在不断突破语言的壁垒从而设置意义的陷阱,但渡澜小说的意义获知已经比较容易。也就是说,读渡澜的作品,万不可缘木求鱼,而应该像打开诗一样,先要弄清楚这是一个写什么事件的小说,接着就把你所有的好奇都交给渡澜去安排即可,无需在细节处纠缠。

  很多人认为渡澜小说有一种马尔克斯的味道,一方面自然是马尔克斯式的表达,另外一方面则应该是“马尔克斯”式的孤独。渡澜并不讳言马尔克斯对她的影响,她在看完《百年孤独》后,就想写一部这样的小说。的确,在渡澜的一些漫不经心的描写中,不难看出一个年轻作家对世界的警惕与惶恐。只是,渡澜毕竟没有过于笃定的力量去消化民族传统的重量,因此她的孤独更多时候是个体的孤独,是缺乏安全感的孤独,当然同时也是向往美好的孤独。

  二.澄明心境下的童真书写

  渡澜不仅只是一个魔幻写者,她的作品因为传递一种童真式的悲悯而显得深刻。这种悲悯如何形容?像一个孤独的人和不毛之地的水洼相遇?像海洋里寻找同伴的一条鱼在绝望时听到了远方的歌声?或者杰克勇敢爬上通向未知天空的豆茎?或者不止于此。

  渡澜的童真都体现在作品深处,以童真之心观测世界,世界也必然到处开出奇幻的花朵。她的童真有很多种刺激和奇幻式的表达,但她的童真却是有层次的。在渡澜的作品中,“救赎”是非常重要的关键词,“救赎”也是渡澜童真之心的升华。在《谅宥》《傻子乌尼戈消失了》《美好的一天》《坏脾气的新邻居》《去看乌嘎跳舞》等作品中,我们总是能看到那些生死的循环:或者生而赴死,或者死而复生,或者死死生生。《坏脾气的新邻居》不仅只是在描述一个个暴躁的人,其实也是在讲述精神力的强大和高扬;《美好的一天》死去的女人在汤里复活,是“记忆”让她无处不在;《谅宥》所体现出的,又不仅是被原谅的道德之境,其实指向的是人与人之间的依赖、信任;《傻子乌尼戈消失了》乌尼戈的消失使边巴改变了自己“彻头彻尾的现代精神”——冷漠、无视。在她那些通灵的世界中,一切都可以发生,一切都让你看不透,但实际上,这个世界不正是人类某种心绪幻化的产物吗?

  渡澜的童真书写还体现在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在渡澜发表的小说里,叙事者或中心人物多是孩子。以孩子的视角看来,世界就是应该如此:《谅宥》其日麦拉图看到被自己戳破的布特根变得皱巴巴、扁扁的时候,他“开始了童年的第一次沉思”,开始等待成年人的惩罚,他主动道歉想要寻得谅宥,得到赛罕吉日嘎拉叔叔的原谅后,他轻松地飞起,眼前开始明朗,还遇到了消失已久的莫德勒图,他自由漂浮,接受风的洗礼,孩子的快乐有时就是这么简单,这是只属于孩子的纯洁与美好;《昧火》甘狄克从成年人的手中救出了嘎乐,因为在孩子的眼中生命是平等的,但当她的“孩子”嘎乐被熊叼走后,甘狄克也消失了,母性是女性与生俱来的属性,一个小女孩的母性会比成年人更伟大、更纯洁,甘狄克外婆的愤怒是因为其他人的“交头接耳、低声讥讽”,外婆的追赶导致了嘎乐和孙女的消失,成年人总是受到外界环境的影响,有时会伤害到孩子的心灵,但孩子却永葆纯洁,这就是成年人与孩子间无法调和的矛盾。其实,渡澜的创作思维之所以如此不同,重要的原因在于蒙古族民俗文化给她带来的持续而不同的养分。渡澜曾说,小时候的她经常看到她的奶奶把剩下的饭粒喂给蚂蚁。蒙古族文明与自然同在,渡澜也决定背靠着自然写作。

  渡澜虽没有达到“吟安一个字,捻断数根须”的程度,但在写作每一篇小说前,她都要为萦绕心头已久的主题买单,她较少阅读当代作家的作品,她甚至并没有像有些评论家推断的那样去大量阅读卡夫卡等现代大师作品,她思想的储备粮是“杂书”,这也是另一种旁观,也会滋生另一种味道。

  渡澜的表达是既灵性而又朴拙的,灵性是天赋,但也同时提醒我们只有高人一等的写作水平,才是评判作品高下的标尺。朴拙是态度,渡澜似乎“世事洞明”但却不以此为荣,而是秉持着童心与谦逊。从一个孩子身上,我们不应只欣赏还应反思,哪些钥匙应该被重新拾起。自然,无需“捧杀”渡澜,尽管她已经足够优秀。但凭借着独特的表达、天才的想象以及赤诚、透明的心灵,她确实已经一跃而起,并将持续带给文坛以希望。


[责任编辑: 张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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