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古怪时光
内蒙古新闻网  21-06-16 18:30  【打印本页】  来源:内蒙古新闻网—《内蒙古日报》

  □鲁村

  哦,这古怪时光!这是我于每天送孩子上学的战斗中体会到的。

  孙子不知从哪天学到的坏习,做事总磨磨蹭蹭,说“马上”,总也不马上。那一日,在我声声催促里他才上了饭桌,操起的筷子又指向桌上滴答响走的闹钟问我:爷,那个跑步的大红针一个小时能跑几圈?孩子刚刚在数学里学习“时、分、秒”。我不假思索忙道:“3600圈。”顷刻,我忙纠正,“不,是600圈。快吃,快吃!时间在追你哩。”

  匆匆把孩子送罢学校,我突然发觉我可能错了。为了验证真谬,我足足用了一刻的时辰凝神那闹钟。我真的错了。

  我向以为,一个钟头是一段很长的时光。如田径赛道上一样奔跑着的秒针,60个圈圈便是一个小时了?怎了得!可这实实在在是正确答案。为验证旁人的认知,我刻意把孙子的问题抛给几个朋友,结果一半人如我一样回答错误。

  这古怪时光!

  送孩子上学的日月里,时光的古怪我时刻都能体会得到。催促孙子穿衣、吃饭、着急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分明看到也听到时间那厮咚咚的脚步,它嗤笑着甩开我们匆匆而去,顷刻便不见了踪影……可当我们冲出家门,踏车急行时,刹那间又分明看到了也听到了那厮乖乖地缓下步来,与我们微笑同行了。待我加足脚力,加速车轮,分明看到和听到那厮被我们甩在了后边,气喘吁吁地追赶我们了。

  这古怪时光!磊落而又诡秘,诚实而又狡黠,它无边长,又无限短;它走来时,会让人感觉“来日方长”,它走去后,又总给人“恍如昨日”的悔悟;它有时好像毛愣三光的小伙,走得很快很快,有时又好像步履蹒跚的老者,行得很慢很慢。有时它又好像突然按兵不动了,却暗度了陈仓,给人留下“一眨眼一天”“一晃儿一年”的嗟叹。

  然而,不管你喜不喜欢时光如梭、昼夜不舍,它总是那样潇洒自由、自顾自地奔走着。

  抓住这古怪时光,是千百年来人们的共同追求吧,因此才发明了钟表吧。据说,第一声钟鸣发自我国宋代。

  在没有钟表的漫长漫长岁月里,祖先是仰望日月星辰来丈量时光的。更有观一江春水,看一片落叶,察一根白发,认定和惊叹时光的流失,感悟人生的苦短……还记否?落日的余晖透过轻纱般的暮霭,倒进一泓川流不息的水中,也映红一位鲁国老者凝神的脸。老人叹道:“逝者如斯夫!”

  新中国成立之初时,我家有一挂烟台出品的座钟,是姥姥陪送闺女的嫁妆。那时,村上有钟表的人家极少,一挂钟足以显示了家庭的现代。记得爷爷捕捉时光的方法极特别。每年秋时,爷爷都用苞米缨搓下一根根一套多长的绳,晒干后,每每上坡干活都要带上一根在地头用火石点燃一头,任其烧着,抽烟时,就把烟袋锅对准燃点。很长时间里,我都认为爷爷缨绳取火只是为了节约火柴。后来爷爷告诉我,他还要用此法计量时间。

  如今,抬头见钟,低头见表。悉数我家老小的钟表竟有七八块之多,手机里的时钟还不计其内。可我们还是常常被时间暗算了,总想赶时间,常常被时间赶了,总想抓住时光,有时却让时光俘虏了。

  再精准的钟表也不是能全然依赖得住的。戴表人耽搁了时光的事情常常发生。

  少年时就知道王崇伦。彼时他是鞍钢职工中为数不多的年轻高级技工之一。1952年,王崇伦所在的车间接到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加工飞机副油箱拉杆的紧急任务,他和工友加班加点,设计并制造出利用刨床加工拉杆的特殊卡具,提高工效24倍。后来他又夜以继日先后改进成功7种工具,发明了“万能工具胎”,用一年时间完成了几年的生产任务,成为全国最先完成第一个五年计划的一线工人,被誉为“走在时间前面的人”。

  初听“走在时间前面”,我总感疑惑,甚至觉荒唐。慢慢才懂,时光不仅可以赶,还可以超。眼下,我骑车长街,猛加脚力,竟也有了“走在时间前面”的感觉。

  春秋时期那个落日,早已往事数千年了。孔子观水成了儒学史上一个知名事件。一辈儿一辈儿复诵着“逝者如斯夫”的人们不停赶超着时光并创造着、共识着、接力着许许多多“争分夺秒”的哲言警句。在孙子的语文课本里便有人们早就熟知的汉乐府“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颜真卿的“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和无名氏的“三春花事好,为学须及早”云云。还有人人耳熟能详的镇时之宝:“一寸光阴一寸金……”。

  然则,关于珍惜时光、争分夺秒的知与行,远不是一回事,在有些人那里或许一辈子它们都天各一方。我顿感肩沉,惜时名句背得滚瓜烂熟的孙子,怎让他真的“马上”起来呢?

  我极佩服了同在孙子语文课本中的那篇短文里的那个小男孩儿。他因思念不幸辞世的外公而痛苦不已,以致不能自拔。是父亲让他懂得了时间里万物都会永远地消失。他决意与时间赛跑。放学路上,当那轮与春秋年间极其相似而确又不是的那轮夕阳就要落山之际,他令自己要在今天的太阳消尽之前赶回家中抓紧学习……当他回头掩上家门那一刹,见红红的仿佛羞涩认输了的太阳还露着半个脸儿时,他跳跃起:今天我赢了!

  这短文的名字便是《与时间赛跑》。

  稍纵即逝,是中国时光辞典中占据着相当重要位置的一条成语,它把古怪时光的一个重要秉性描绘得惟妙惟肖、精准无比。

  悠悠岁月,时光簇拥和呵护着一个又一个豁牙露齿、弱不禁风的童男童女,把他们造化成铁骨铮铮的俊男和如花似玉的美女;时光又陪伴、催促甚至是胁迫他们不停地奔波,把他们又风化成豁牙露齿、弱不禁风的糙老头和丑太婆。

  感恩时光?还是愤恨时光?谁能准确回答?

  闹表依然昼夜“嘀嗒……”,是在向我们挑战,还是挑衅?是为我们加油鼓劲,还是向我们男女老幼严正拷问:你因“来日方长”,一切“来得及,来得及”,总“明日复明日”?还是懂得“光阴似箭”,始终如一、惜时如金,分秒必争?面对黄金时光已逝,是“惶惶不可终日”、坐以待毙,或“及早行乐”,糟蹋时光、涂炭人生?还是惜时依旧、一样与时间赛跑? ……

  “嘀嗒,嘀嗒……”

  “回答,回答……”

  时光怪吗?人须先反问自己。


[责任编辑: 滕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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