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学军
四十、汽车司机的故事
当“罗马车”开进学校时,那也是一件既新鲜又轰动的事,引起大家的极大关注,并成为那段时间的热门话题。那年代不仅汽车紧缺,驾驶员更是一个非常紧俏的职业,汽车分配到学校时找不到会开车的人,不少年轻的教职员工都跃跃欲试,想去当司机。最后,通过各种关系的运作以及条件的比较,学校选定两个年轻人去学习驾驶技术。一个叫马里,被选中前还是体育班正在上学的一个学生,因其父亲是名老汽车司机,所以他从小耳濡目染懂一些驾驶知识,学校就提前招收他转行当司机;另一个叫黄强,之前是学校的会计,大高个子,人很机灵,我们家搬来时,他就跑前跑后帮了很大的忙,也抓住这个机会成为第二个应选者。从此,我们就看到他俩整天围着那辆车转来转去,深入研习、操练,且没过几个月就真的学会了,能够驾驶着那辆大卡车开进开出,大家都感到很神奇,对两人羡慕不已。
但是,学校对运载需求实际上并不多,所以他们大部分的工作任务就是到煤窑为教职员工的家里拉运煤炭。那时,按照国家的规定,每个单位的职工都有烤火费,主要就是每年能够分到一吨煤炭。而当时这对每个家庭来说,无论是平时生火做饭,还是冬天生炉取暖,实际上都非常重要。大卡车的标准载重是四吨,稍有超载就跑不起来(这与解放牌汽车大不相同),所以每跑一趟可以给四户人家平分。每家分的多一点,少一点儿,以及煤质的好坏,都由他们两人说了算,这成了他们的重要权力。
经常去的煤窑有周围的清水河县、准格尔旗以及东胜市等,但有一年暑假期间准备去大同拉煤,父亲听说后有兴趣跟他们一起跑一趟,而我也提出想跟着去看看。
但那个驾驶室里(我们叫车楼子)最多只能坐三个人,所以我就一个人从后边爬上车厢,站在上面观看一路走过的地方,站累了就在车厢里叠起的一摞苫布上坐一会儿。返回时由于车厢里装满了煤炭,就将苫布展开盖在上边,我可以选个低洼处坐在煤炭上,实际上这里比坐在驾驶室里还舒服、通畅(那时这些大卡车里都没有空调,夏天坐在里边闷得很难受)。
那年代的道路十分难走,经常还要盘山,一路上弯弯曲曲;有的地方道路狭窄,很容易发生堵车,一辆接着一辆,一眼看不到边。所以,跑一趟大同差不多需要耗时一整天。来回两天跑下来,我的耳朵里总是嗡嗡作响,好像始终是在路上行驶中一样;这段时间我常和同学、伙伴讲起路上的各种见闻。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走出自治区的边界,并跟着大人们游览了云岗石窟,总觉的是次难忘的旅行。
因为那个年代汽车是紧缺资源,单位里或每家每户都有可能遇有什么事情有求于司机,所以当汽车司机特别吃香。而平时他们到处行驶,又可以到农村里捎个鸡蛋、米面什么的,确实要比其他教职员工活泛许多(那时每家的经济条件都很差,活动空间非常有限),也显得见多识广。
学校还把马里评成教育系统的劳模或先进工作者,授予多种荣誉称号,经常看到他披红戴花,在大会上作个人先进事迹的报告。有一次他的报告我听了,当时还引起不小的轰动,从此之后他讲的一些话就成了流行语,在学校传播了好长一段时间。而他则能放平心态,充满热情地为学校和教职员工服务。但过了一段时间,也有老师开始为黄强鸣不平,说他们两个一起出车,干的活都一样,黄强付出的劳动甚至更多,但一个是各种荣誉加身,受表彰无数,另一个则只字不提,默默无闻,什么先进也没当过。
然而,好日子没过多久,社会上的汽车就逐渐多起来,眼看着汽车司机的紧缺性和重要性明显下降,他们身上的光彩也开始褪色。这时社会上又出现议论,说汽车在国外只是个交通工具,汽车司机实际上并没那么重要,是人人都会的基本生活技能,就像中国人都会骑自行车一样。再加上他们干了几年也感到当汽车司机只是个重复的简单劳动,并无多高的技术含量。而且,两人都足够灵活,很快就不愿再当司机了,后来一个调到教育局下属的某单位当上了保卫科长,以后又升迁为单位的领导;另一个则调到教育厅工作。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