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柳

　　□北城

　　1

　　传说，是他的马鞭落地生根，才长成怪柳。

　　铁鞭坠地的刹那，血汗与科尔沁结痂。

　　七百道年轮在沙砾间匍匐游走，每寸褶皱都凝固着马头琴的嘶鸣。那些虬曲的枝丫是凝固的闪电，在黄昏里倒悬着生长，把月光酿成烈酒泼向苍穹……

　　2

　　是风的雕塑，是沙的史诗。

　　被时间打磨，被凛冽雕琢。生命，因逆境而顽强。迎风傲立，沿着驼背上的新枝翠叶，长在黎明的发梢，绽放希望。

　　是生命与逆境共舞的私境。

　　风沙掠过，枝干向东扭成问号，西侧树皮龟裂成惊叹的缄默。弯着腰，心中的山水一句句打捞。晾在枝杈上的文字，谦卑地落在地上，扭头荒草就长出一地。

　　沙暴在脊背上刻下伤痕，每一道都是未完成的诗行。最苍老的那株俯身亲吻沙地，枝丫却在云层里写下狂草的期待。

　　3

　　是大漠孤烟的筋骨，是上天激写的草书。

　　驼铃摇碎残阳，青铜的骨骼在流沙里淬火，贴在嶙峋的腰身。

　　那些盘曲的纹路是凝固的河床，在干涸处，仍有暗潮涌动如未死马群的嘶鸣。

　　当河流露出名字的时候，沿岸的不屈在叩问大地。

　　当月光浸透沙碱地，怪柳的虬枝便化作游牧的箭镞。每道裂痕都是风的刻刀与根的墨笔共写的契约——嶙峋成问，蜿蜒作答。裂开的树皮渗出青铜色的血，凝结成坚强的钢质。

　　4

　　弯而不屈，屏息的曲线。

　　用弓着脊梁举起生命的蓬勃。

　　沙暴掠过，扭曲的剪影是大地龟裂的舌苔，是火焰冷却后的姿态，是时间在荒漠上钉下的奇迹。当驼铃摇落北斗，便用裂骨的弧度承接生命的慨叹。

　　而亘古的叩问终将酿成无声的潮汐……

　　5

　　潮汐涌动间，盐碱地仿佛回应着古老的呼唤，每一粒沙，每一片叶，都在诉说着过往与未来。

　　柳林深处，似乎能听见历史与现实的对话，那些被风沙侵蚀的名字，在岁月的长河中渐行渐远，却又在每一次潮起潮落中重生……

　　继续在这片土地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