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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草

  □昳岚

  明天开始打草了,得起大早。阿卡(哥哥)从外面一进屋,就吩咐我,让我早睡。我说知道啦,就躺进被窝里,心想这个起早要有多早呢?

  睡下后没有多久,就被阿卡唤醒。睁开眼睛,屋里还黑着,不知什么时间。这么早啊?我嘟哝一声,还是一骨碌坐了起来。我很快跟上了阿卡的节奏。拿好嬷给我们备好的食物,一人扛一把长长的大钐刀出发了。

  摸着黑乎乎的村路,我紧跟在阿卡身后,身上紧巴巴的还没展开,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蒙着黑纱还在睡觉的村庄。上了村东的大坝,继续向东,路边就有了带露水的草。走了一阵,鞋里就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鞋湿透了,鞋壳里全是水,在黑擦擦的夜里,声音非常响亮。还不到打草的地方,我们继续走向野地深处。越往里走,路上的草植越深。

  天渐渐变成青灰色,青幽幽的灌木和森森杂草,显得朦胧隐秘。跟在阿卡后边,不觉害怕。他就是路,就是山。草木的颜色开始见绿,东方露出鱼肚白,白色、浅粉、淡灰色,层次分明。

  阿卡到处查看草情,大喊:“都被‘放趟子’了。”我不懂阿卡说的意思,阿卡解释说,有人已经把那片茂盛的草割了,还有一片草未割,但是被人圈上了。

  我们终于寻到一片草,阿卡“歘歘欻”抡了几刀,我学着阿卡的样子,在腋下夹住足有两米长的钐刀,双手把住长柄,抡起刀来。可是,草不但没有倒下,刀尖还不时扎进地里。阿卡教我说,刀头拖地,刀尖要稍微翘起,一个水平抡下去。我试着慢慢体会。果然,没几下就听到了“歘歘”之声,美妙清脆。刀吃草的锐劲,像节奏均匀的音乐,伴随着身体左右摆动。一会儿,那片站着的草就倒下了。阿卡又到远一点的林间找草,回来说都没了,都叫人打了。我们只好在附近找草,一小片一小片打草。太阳早已洒下温暖的光,我专注于打草,忽略了湛蓝的天空,太阳的热情。歇下来后,方觉饿了。阿卡打开放在树下的桦皮篓,里面有大碴子粥、酸牛奶,还有两个大鹅蛋。享用之后,阿卡开始磨刀,两把钐刀磨得飞快铮亮,然后又去寻找青草。我在草地上睡着了,又跑到云上去了……

  醒来时,阿卡已经开始打草。

  第二天就不用起早了。附近林中的草都被打尽,阿卡说,我们去打被圈住的那片草。

  “那片草不是被人圈住了吗?”“一天没来,说明他们还有更多的草在打。”阿卡说。

  开始打那片草,“歘歘欻”,天籁般的音乐又响起来了。打了一天,也没来人,直到阿卡把晒干的草攒起来,堆成一垛一垛,也没见什么人来打那片草。我的心终于安然了。堆起来的草放多久都没事,何时拉回都行。

  第三天我们又找了别的草场。

  打草的日子结束后,便开始拉草,还是我跟着阿卡一起出车。阿卡在胶轮车上套上一头大牛和一头小牛,大牛在车辕子里,小牛在车辕子外。这天下午,我们坐车进了林地。初秋的风干爽舒畅,林子里各种树木在下午斜阳的照射下,明朗轻灵,闪着幽绿的亮光。到了草垛跟前,阿卡让我上车接草,他在地上用大叉子往车上扔。他扔一叉子,我在上面摆好一层,压一压。再顺次从车边往里,一圈一圈摆上,再一叉一叉压住头一层草,然后压实。如此,一层压一层,车就装得很高很实。最后再往顶层,从头至尾,压上一层草,从车前边拉出两条绳子,压住中间至车尾,用一根二尺长的粗木楔子绞紧,插到草里……

  当我们装好车,太阳已经落山了,它不等我们走出林野,就去照耀另一边世界去了,需要太阳的生灵太多。我们按照原来的路慢慢往回走。老牛真是听话,它一点都不违逆主人的意志,要它怎样,它就怎样。轻点重点,早点晚点,都听从主人的意志。给什么草就吃什么草,从不挑拣。

  终于走上正路。林中的路不是很宽,车装的又高,所以行走很慢。我高高地坐在车上,困了,迷迷糊糊中享受着空中云雀。月亮就在头顶,幽幽的光洒在身上,我迷离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阵倾斜,我掉了下去……

  厚厚的草压在我的身上,我只有趴在地上等待。这时,听见阿卡拼命扒草的声音,半天,我看见了亮亮的月光。我爬起来首先摸了一下右脸,湿湿的,伴有微痛。阿卡赶紧凑近我的脸,看我的两只眼睛都睁着,便使劲出口气说:“吓死我了!”

  还得重新装车。这回装车麻烦大了。草都没了秩序,再装不出原来的样子。我和阿卡重新装,装啊装,装一遍不行又重装一遍,月亮始终陪着我们,给我们照亮,跟着我们装车。不知装了多久,我们累的都快举不起叉子了,终于装好了车,往回走。

  可是不敢快速,老牛也懂得,慢悠悠地前行。

  终于到家了,车停在院外的柴火垛旁。见嬷的身影,正在里外进出,看见我们已经进院,就赶紧返回屋里,弄饭去了。

  卸了车,哥让我先进屋。我刚迈进门槛,就见嬷,哎呀一声坐在锅台上……

  “妈呀!你脸怎么啦?”妹妹惊呼。

  我凑近门边的大镜子,一看,整个右边脸乌紫,肿得高高的,已经看不见眼睛。我吓了一跳,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妹妹说,你们再不回来嬷就要疯了,一晚上进来出去望你们,眼睛都红了。

  再看嬷,还在那里不停地眨着眼睛,直叹气,心疼的手不知放在那里。我也不想吃饭了,整个右边脸胀胀的,张口也觉得费劲,便早早躺下去。第二天起来照镜子,才发现,在右眼睛靠内侧眼角处,从上到下划开了足有一寸长的口子。

  后来右眼留下一条长疤,像一根粉条围绕在右眼的周围。我并没有因此生出烦恼,也没觉得自己变丑。倒是一想到嬷在那个晚上坐立不安的神情,心就疼。

编辑:孙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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