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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石窟

画意天然的石窟 钟颜 摄  

  □王建中

  唐开元年间的那个春天,诗人王维鸣棹胜州,但还是与准格尔黄河大峡谷失之交臂了。

  清初,这段峡谷嶂岸林木茂盛。

  亭林先生顾炎武来到黄河河道中的娘娘滩时,绣旗半开,挏乳入茶,山花烂漫……

  那时黄河岸边的石窟寺,遍插白纛,被称为白旗召、察罕固少召。清康熙皇帝巡视卾尔多斯时,石窟寺掩映在苍松翠柏中,泉石丛瀑,幽峰曲径。

  清朝中叶的石窟寺,凿崖充壑,堑通涧连,形成了山环水绕的清幽境界,可谓林壑呼应,罅卷帘瀑,白水叠石,云影盘泉。

  察罕固少召,因蒙晋陕粮油大通道的兴起,成为一处兴盛之地。双崖峙立的幽谷中,河水咆哮的山门前,悬有一副楹联:“大河垂天二万里 长松拔地三千尺”。

  我去的时候,夕露沾衣。黄昏把夹岸的榆树凸现出来,嵯峨的群峰阴影铺开,一股凛冽的香气惕然心惊。穿过黄刺玫和柠条交杂的长岸,暮色中一小片红柳朝向河水的枝条闪着波光,崖壁沉入夕照。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径已经模糊,树木贴着岩壁,一条早已倾圮的石级古道时断时续。天暗下来,仿佛有更深的幽暗在峡谷里潜伏。

  夜色很快笼罩了这里,黑黜黜的建筑耸立在崖巅,风落下来,凛冽的香气异常陌生,黑暗中沉默的事物总是不谙。峡谷里的河水起伏如钟,四周的沟壑十分安静,涛声低沉。天光呈现出来的时候,石窟寺前的石阶上飞起一只鸟,翅膀甩打空气的声音,如同风中的幡。河里轰轰隆隆滚过一阵闷雷,仔细听了一会儿,辨出这是塌方的声音,心里一惊。找了一块高崖宿下后,身下的涛声不断涨上来,就枕了这波澜,看天上的星星,潮气也裹着山风,像大布一样,罩了过来。一夜无梦,清晨便笼在一片晨雾中了,石窟寺隐隐露出一角。

  峡谷在这里有一个侧身,两岸拉拽而来,河水的转折并不低沉,抑压使河水狰狞起来,对峙的高崖却踯躅,一崖挨着一崖,峰崖拥趸,洄悬激注。左岸是绵延的丘陵,缘崖南下,长城迤逦,岸上山缺连堑,关河从东来插入黄河,因是渡口,将这个山口称为关河口,晋西北并不深厚的黄土被水流深切之下,石槽陷铁如匣,形成一道深深的石河。长城堡寨簇拥,一直迤逦至雁门关,表里山河处处被山峦挡住,紫塞也时时被遮断。北进是土默川的尾翼,一望无际,黄河上中游的分界处正是著名的海生不浪文化遗址,一座古城露出来,黄河温地有海海漫漫之感,敞开温暖的怀抱。很喜欢这里山河交错的伟岸与阔朗。右岸则是鄂尔多斯高原,库布其沙漠南下时,被准格尔山地阻挡,留下了风被束缚时羁绊形成的沙锥子,低处有小小的洼子,芦苇弥长,榫接着浩瀚的库布其沙漠。一边是沙漠草原毗连了山地,一边是土默特平原襟带了黄土高原。黄河便是楚河汉界,泾渭分明,低低地沉下去,准格尔黄河大峡谷横空出世。

  石窟寺如今已毁圮,断壁残垣,孤零零伫立在黄河的深峡峻崖上,里面最引人注目的是200多年前的壁画。几经修缮,壁画下面的原始底画还在,艳丽的颜色藏在厚厚的泥层之下。

  石窟寺前石砌的平台下,便是湍急的黄河水。一座残破的塔,塔后的沟涧中流水断断续续,一种刺猬一样的植物布满整座山崖,提醒我这里还是鄂尔多斯高原沟壑的延续。

  峰峦重叠环绕,古道蜿蜒曲折。一条古石阶从崖腰凹下线一般时断时续的路。崖道摩天,嶙峋巉岩拥堵过来,古道在一个缺口处直下涧底。转过巉岩,忽然展开一沟苍茫,这里草木葳蕤,与周围的荒山野岭形成鲜明的对比。一涧迎缺,天空展开来,一堵悬崖无声无息压下来。峰崖岩岸环绕,天地逼仄,挤压出一道裂隙般的峡谷,古道就从这里攀上了石罅的顶部,在豹背一样的崖石上凿出十几级台阶,把古道送上了岩崖,石窟寺坐落其上。在这里,只看见石窟一角和后面的白色塔尖,石罅收拢了深沉的涛声,整个峡谷埋进了涛鸣水应的回声里。仿佛两大高原在这里对峙,黧黑的峡谷岩壁像两扇门板,河水从门板中流过时,巨大的水流以岩壁为依托,蹿上崖壁后又落向河里。两峡如厢,河水推挤着撞向一堵曲环回折的崖壁。

  内蒙古高原和黄土高原在一道水流中,分列两岸。两大高原比肩,此起彼伏,呈犬牙交错貌。高踞俯瞰,地势逶迤下去,锯齿崖峰迭出,袅袅烟缕下,黄河人家层层叠叠,终是被群崖遮蔽。

  农耕文化与游牧文化在一条峡谷里相融共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由峡底直上看去,石窟寺耸出云端,如同天上落下星星,地上开出金莲。大石垒筑的峡谷,大开大合的天堑,鹰也在天上,风一吹,柏枝榆叶飘落。

  石窟寺像一座石城,整个峡谷像一把马头琴,传世的涛声填满峡谷。

  清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的一个小阳春日,耶喜先生在塔哈拉河畔喝过一碗浓茶后,动身前往石窟寺。后来人们将这碗茶,称作跑坡茶,现在该茶依然在蒙晋陕接壤区广受欢迎。其实,它就是遍生于黄河两岸的野生黄芩。耶喜先生喜这里的山泉,爱用泉水冲泡黄芩。

  缘河口走水路,依河南下,30里行程,却是九曲之折,为晋陕黄河大峡谷开了端倪。现在谓之蛇曲。这一段,当是黄河上最经典的河曲地貌,也是最幽奇之处。

  据老人们讲,去石窟寺的人多走河路,大半要在船上过夜。一入夜,小船就绝迹了,拢岸的多是大船,船头上挂一盏灯笼,宿夜的人们枕着涛声而眠。灯笼是不熄的,夜里要添两回油。河风吹着灯笼,飘飘忽忽,夜深恍听涛声急。现在,石砌古道犹在,桥涵塌落处,多幽谷,涧声溅溅。依然风送涛声,鸟禽也影影绰绰。

  老人们还讲,春天河开,河鸟云集,人们要用臂膀挡开侵道袭崖的鸟禽。河上舟楫交错,山道上缓步而行的人,是黄河峡谷里一道独特的风景。拾级而上,步步登高,收入眼底的是一河大水,两岸绝壁。

  其实,这里是晋陕黄河大峡谷的入口,黄土高原与内蒙古高原的阊阖,隔了一条水流。由此而舟,一桅要下到晋陕交界的榆树湾河埠。其间,有两道“鬼门关”,一道是关河口。关河入河,形成了飘忽不定的沙石碛,艄公们称“绵鱼肚”,一不小心就船底朝天了。另一道是龙壕,河中石碛,如卧刀于腹。船到豹子塔下的关河口要更换清一色的本地艄公,不熟悉这一段水路的艄公使不了舵,故这一段水路,皆由专门家掌舵。便是如此,短短几十里水路,九曲十八折,顺水激流,回旋覆涡藏碛,险象环生,要走上八九个小时,才能走出峡谷。

  过了龙壕后,原来的艄公们复船,在榆树湾或河曲水西门,抑或府谷大辿渡登岸,顾来路而瞻前道,多要摆一席水酒庆贺。

  如果给200年前的石窟寺一个归纳的话,我愿用这样一个句子:松悬抱幽石,涧沉卧青龙。

  耶喜先生在清道光年间的又一个清晨,推开石寮的窗扉,满山的草木扑面而来,石寮下的大河涛沉波翻。这一次,他又被岸崖台烟的景致迷蒙了双眼,幽石四明,翠松苍霞。他凭栏远眺,立危竖塔,溟渤河垂,波动青鱼,墙峡百越,这奇异的情景,搅动了心絮。清朝之前,便有先贤涉足于此。尽管没有寺观,屐食草荒,壁上吮瀑,过着吟风吞咽的生活。茅棚陋寮,浆果庵宿,现在依然有迹可循。

  耶喜先生仰步高台,乐山水而勤丰文牍,卜居石寮,在洞窟中度过了几个春秋。青灯下,披沙拣金,凝练出他毕生的心血……

  石窟下的天然石台,一涧飞烟,瀑下深河。寺盛时,常有人在此听飞瀑落涧,观白烟缭崖。旧有庵洞,缘庵沉级,陡转几折后,岩出有台,称为晾经石,即洗尘岩。

  很多年后,倾圮的石窟寺沉寂了。我在断残的塔顶看到几卷风化的梵文古籍,轻轻一碰,化为碎片,随风去了。

编辑:孙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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