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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畔

  □张瑞秀

  车轮碾过乡间的柏油路,路旁的杨树叶已染上新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

  车尚未停稳,清冽的乡土气息已乘风漫来,风里还浸着些黄河水独有的湿土腥气,远远听见河水漫过泥滩的轻响。抬眼望向侯家圪洞村那个熟悉的院落,院内的油桃树与其他夏果树已果落枝空,疏朗枝丫斜挑着澄澈蓝天,唯有那棵海棠树缀满秋果,像攒了一树的红玛瑙,在阳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我们走到院门口,却见木门挂着铁锁。正觉遗憾,院角斜上方,忽然传来男主人清朗的声音:“你们是来寻人的,还是想看这黄河边的风景?”

  循声望去,不远处有一个新砌院落,青砖院墙配着塑钢门窗,比老院子更显整洁利落。男主人正站在院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农具,他语气热乎得像见了亲人:“下院这会儿没人,我媳妇赶羊去了!”他指着老院子那棵海棠树笑着说:“只管摘红的吃!”

  他又指向院后说:“从这儿绕过后,顺着田埂走几步就能近观黄河。”

  我们谢过他,伸手在枝头上摘了几颗红透的海棠果,果皮光滑饱满,咬一口脆生生的。一边嚼着果子,一边循着他指的方向,踏着田埂上的青草,向黄河边走去。

  据清代《清水河厅志》记载,此地旧称园湾子,坐落于黄河之畔。“园湾子”之名颇有来历,因这片河湾地势平缓,可引黄河之水灌溉岸边田地,田垄丰饶,作物繁茂,故而得名。这里曾是黄河清水河县段的十四个渡口之一,是当年南北货物转运、人畜往来的重要枢纽。这片承载着岁月记忆的河湾沃土,并非天然形成。20世纪70年代,乡亲们肩挑手扛、一锹一镐,顺着河势筑堤围田,将荒滩开垦为良田……

  我们踏着青草向河湾深处走去,河岸边当年河拱的残垣断壁依稀可辨,那是黄河水千百次冲刷后留下的斑驳印记。往年被黄河水长久浸润的河床,正顺着退去的水线渐次裸露,像是大地缓缓展开的泛黄卷轴。赭黄色的沙层龟裂如龟背,被阳光晒得温热,踩上去硬实中带着些许弹性。几丛蒺藜草扎根在沙砾缝隙中,苍劲的绿透着勃勃生机。

  阳光斜斜地洒在裸露的河床上,沙土层与草木都浸着一层柔暖的光,微风拂过,混着几分河泥的腥鲜。那些裸露的痕迹、残存的物件,都在无声诉说着当年渡口的喧嚣、田垄的生机,以及这片土地上曾经的烟火与繁华。

  我在想,黄河夹带着黄土高原的细腻黏土,在河湾处层层沉积,历经岁月淘洗,滤去粗砾,留下的想必是质地均匀、黏性适中的优质陶土。这般得天独厚的自然馈赠,古人怎会视而不见?或许当年渡口的商船中,除了运入的货物,便有不少是本地窑口烧制的陶瓷,碗碟、陶罐、瓦盆,带着黄河泥土的温润底色,顺着河水运往四方。再看这河湾周边的土地,表层是疏松的沙砾,往下深挖,说不定便是藏着细腻的黏土矿层,恰是烧制陶瓷的绝佳原料。当年窑工们或许就是从这黄河滩涂取土,捣碎、筛滤、揉炼,再经烈火煅烧,让黄河的泥沙在窑火中蜕变为温润坚韧的陶瓷,既融入了生活烟火,也成了渡口贸易中亮眼的风物。

  行走在黄河边,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此时的黄河水正裹着泥沙,浑浊如浆,翻卷着一个个暗涌的漩涡,浩浩荡荡向前奔涌。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被风一吹,碎成万千金片,恍惚间,竟与古籍里“大河汤汤,其水泱泱”的自然壮景重叠。

  日暮时分,天边晕开一片温柔的橘红,将远处的河床染得暖意融融。

  远远望见男主人立在院中,身上那件橘色上衣在暮色里格外鲜亮。他身形清瘦,脊背直挺如松,藏着经风历雨的韧劲。满脸深浅不一的褶皱,像是被黄河的风一遍遍摩挲、被岁月的霜一层层浸染后细细刻下的,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说不尽的人间故事与故土深情。

  见我们折返,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他叫李在河,打记事起就没离开过这片黄河滋养的土地。“先前园湾子的人大多迁去了黄榆树塔村,那儿砖瓦房宽敞整洁,出门就是柏油路。”他抬手抹了把脸,望向黄河,眼神柔和。他说:“我可不想离开这里。离黄河近些,心里才踏实。”

  温润的晚风徐徐吹过,他橘色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晃动。脸上的皱纹在暮色里愈发柔和,每一道纹路都盛着岁月的沉淀,盛着对这片土地的热望。远处的黄河,涛声依旧,像是在诉说千年沧桑。此刻,心底涌起的温暖与感动,如同黄河不息的涛声,久久萦绕,未曾散去。

编辑:孙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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