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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说丨跨越时空的对话

  在包头,长城与岩画如同一对沉默的史官,共同书写着这片土地的过往。长城以蜿蜒的身躯界定了历史的空间维度,岩画则以深深的刻痕记录着历史长河中生命的浪花。它们交织在一起,不再是冰冷的石与土,而是一部镌刻在山河之间的文明史诗。

  战国赵长城包头段、秦汉长城包头段的遗迹与代表史前文明的阿善遗址、西园遗址等早期聚落遗址相邻共存,大青山深处的岩画群更是与长城遥相呼应,组成一幅动态的文明长卷。

  走进包头博物馆“史话石魂——内蒙古古代岩画陈列”展厅,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远古的时空之门,这里没有现代的喧嚣,只有刻在石头上的“狩猎图”“野马图”“牧马图”“聚落图”“人面像”等,为我们揭开古代文明的密码。

  包头博物馆工作人员栗征华说:“包头岩画大多集中于大青山山脉,岩画有的创作于新石器时代,有的出自古代游牧族群之手,在缺乏文字的时代,岩石是他们的‘记事本’。”

  栗征华指着一幅幅岩画娓娓介绍:“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简称达茂旗)是内蒙古古代岩画分布最密集的地区之一,蕴藏着一万多幅岩画,主要分布在敖伦敖包岩画区域、墙盘忽热岩画区域和推喇嘛庙岩画区域。这些岩画题材广泛、内容丰富,包含人物、动物、居所、车辆等。细节逼真的“牧马图”是墙盘忽热岩画区的代表,生动描绘了数十匹马在草原上食草的场景。“聚落图”发现于敖伦敖包岩画区,实物画面长达5.1米,清晰地刻画了林立的圆帐,悠然的牛羊,人们坐卧其间,连衣袂轻飘都依稀可辨,还有受汉代神话影响的‘兔首人物’和‘羽人’,是民族文化融合的印证。”

  “狩猎图”是岩画中最常见的场景,采集于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是春秋至战国时期的作品。画面高0.51米,宽1.03米,主题是一位持短矛的猎人骑在坐骑背上,伺机出手,另一位猎人则骑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射向北山羊臀部。

  “这是一幅直观记录史前生活在草原的先民集体围猎生产活动的岩画,生动展现了他们当时依靠协作狩猎获取食物、维持生存的生活方式。”栗征华说。

  岩画中还有一种主题是对神灵与信仰的表达。在达茂旗的塔克玛等地,有许多人面像岩画,其中不少仅以简化的眼、鼻及轮廓线条呈现,被学者解读为先民对“魄”的刻画。先民认为,人死后魂升天、魄留世,这些凿刻于石壁上的简化面孔是他们对逝者的纪念与精神寄托。与之相应的还有各类动物群像与神秘图腾。鹿、马、羊、狼等形象生动鲜活,或低头食草,或昂首远眺,展现出草原的生机与动物的灵性。这些图像不仅是艺术创作,更是游牧族群与自然沟通、与图腾对话的媒介。

  古代游牧族群将心中的“大事件”凿刻在岩壁上,内容包括天神地祇、日月星辰、穹庐毡帐、狩猎舞蹈、女巫做法、部族争战、动物车马、图腾崇拜等,通过这些“无字天书”,我们知道了他们当时的日常生活场景。

  “这些画面描绘的正是当时长城脚下真实的生活景象,长城与岩画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对话。”栗征华说。

  栗征华接着讲解道:“包头地区岩画的深刻之处还在于它与长城共同历经时光冲刷,形成了‘叠加的遗产’。例如赵长城的夯土被风雨侵蚀,岩画的刻痕也逐渐模糊,但这恰恰增添了它们的历史厚重感。在部分秦长城墙体上,依稀还有凿刻的驼、鹿、骑者等形象,与城墙融为一体。虽然烽燧存残垣,岩画已斑驳,但是依然能让我们想象出当年边塞的车马往来、市集熙攘。长城代表人为建构的秩序与边界,岩画则揭示了人类对宇宙的敬畏与心灵的依托,一实一虚,共同铸就了古代文明的双重屏障。”

  在包头博物馆里,岩画与出土器物并排陈列,进一步揭示了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交融的演进过程。

  蜿蜒如龙的长城,横亘山脊与隐秘在山谷岩壁上的岩画,一刚一柔,一界一符,共同书写了跨越三千年的中国北方文明史诗。草原云·内蒙古新闻网记者  高莉  通讯员  栗征华

  【自白】

  日记写在天地间

  我是刻在阴山石壁上的一幅“狩猎图”,身上没有华丽的色彩,只有粗粝的线条,每一道刻痕都是故事。虽然岁月模糊了我的轮廓,但作为生命的印记,历经风吹雨打,我迄今依然可以昂首挺立地告诉世人:两千多年前,有人曾经在这里繁衍生息、努力生活、激情奋斗……

  我诞生时还没有纸和笔,部落的“书记官”奉命记录那次激动人心的狩猎,就以阴山一块坚硬的石壁为纸,以尖锐的石块为笔,把当时的场景生动地刻画了出来。

  那天,朔风掠过阴山的褶皱,卷起山脚下层层草浪,一群人正在苍茫的草原上进行日常狩猎,这是他们生存的必须。他们有的单骑游弋,有的三五成群,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搜寻着草原上的每一处异常动静。

  一声呼哨打破了草原的宁静,不远处的草丛里,几只北山羊受惊弹起,如离弦之箭般奔逃。猎手们策马扬鞭,伏在马背上的身体乍看已与坐骑融为一体。

  马背上的猎手瞅准时机,上身在颠簸中后仰,张弓搭箭,弓弦震响,利箭精准地射向一只拼命逃跑的北山羊臀部。中箭的北山羊倒在地上,满眼绝望地哀鸣着、挣扎着。

  性情机警、奔跑迅速的马鹿是北方草原型动物,它们的听觉和嗅觉非常灵敏。雄马鹿有美丽的角,这是它们得力的武器,马鹿体重越大角也越大,猎捕它们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再凶猛的猎物也逃不过优秀猎手。大家看,那个身系尾饰的勇士,正手持短矛投向一只马鹿,马鹿惊恐地逃命。“书记官”没有用“画笔”直接显示马鹿强壮的身体,而是极度夸张地刻画了鹿角。

  岁岁年年,周而复始,我是石头,也是时光,守着草原与山谷,日光与月光交替映照着我身上刻痕的纹路:猎人有的弓拉满,箭在弦,有的策马扬鞭,奋力追击,猎物们有的惊慌奔逃,有的束手就擒,每一道刻痕都是生存的呐喊,每一个身影都是猎人的勇气。在历史的长河中,我逐渐厚积为无字史书,成为先民、古人写在天地间的日记——记录着他们对生活的希望,对大自然的敬畏。草原云·内蒙古新闻网记者  高莉

  【观点】

  立体的文明史诗

  □栗征华

  在内蒙古包头起伏的山峦间,两套强大的符号系统展开一场无声的、跨越千年的深刻对话:一套是横亘山脊、绵延不绝的雄伟长城,另一套是散落在草原的神秘古朴的岩画。它们一刚一柔,一界一符,共同构成一部镌刻于大地的立体文明史诗,揭示了中国古代边疆从多元碰撞到交融共生的宏大历史进程。

  赵、秦、汉长城包头段,作为人工构筑的物理边界,核心功能是划定疆域、管控资源与人口流动。岩画,则作为当地游牧部族无文字时代的叙事媒介,持续在长城视线可及的山岩上进行创作,这种地理上的交织状态为我们展开一幅文明图景。

  长城着眼于不同文化的交融,岩画则聚焦族群内部的生存经验、经济活动、社会结构以及精神信仰,二者共同为活动于这里的人群提供了完整的生存策略与文化心理支撑,强化了包头地区的悠久历史与文化融合的价值。

  长城包头段沿线的岩画与长城遗产的共生关系,揭示了古代边疆不仅是交锋的前线,更是充满文化创造力、生产活力的“接触地带”,为我们理解中国古代多元一体的文明形成过程、边疆社会的文化适应机制以及文化遗产的“景观集群”保护理念,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与实证。(作者系包头博物馆副研究馆员)

  【史话】

  叠加的历史记忆

  包头地区的历史舞台,早在长城出现前就已拉开帷幕。分布于大青山南坡山前台地上的新石器时代阿善遗址,清理出居住房屋遗址,石制磨盘、磨棒、斧、铲、刀,骨制锥、针、锯,陶制钵、盆、罐、碗,还有一件完整的三孔陶埙,现在仍可吹奏出不同音节关系的五个音符。

  战国中晚期,赵武灵王北筑长城,中原政权首次以线性工程在这里清晰划定了农耕文化的北部边界。这道“人为界限”的出现,与北方猃狁、林胡等游牧部族日益成熟的本土文化形成了鲜明对照,此时的岩画出现车辆、围猎等场景。

  秦汉时期,包头成为中原与游牧族群交锋、互市的前沿,促进岩画创作高潮,涌现出大量“人面像”岩画。考古专家认为,这些充满神秘色彩的图像与祭祀有关。

  此后,历经鲜卑、突厥等游牧部族的经营,长城的军事功能虽有起伏,但其作为文化地标的意义历久弥新,后期甚至出现了在长城墙体上直接凿刻岩画的现象,标志着长城从单纯的“隔绝之墙”转化为被后世接纳并参与书写的“文化之碑”,实现了历史记忆的生动叠加。

  长城包头段沿线的岩画群与长城相伴相生,是古代边疆各族群应对复杂环境、进行文化调适与身份建构的生动见证,更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珍贵印记。二者相辅相成,让这片土地从起初的“军事前线”逐渐成为充满文化创造力的“文明接触地带”,凝聚着多元一体的文化共识。

  将长城与岩画置于同一视野,聆听它们跨越千年的对话,读懂各族群共同书写、代代传承的历史记忆,从悠远的历史脉络中深刻感悟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与发展的轨迹,让长城与岩画所承载的民族团结基因成为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滋养。(栗征华  供稿)

编辑:孙丽荣
审稿主任:奥妮莎 章颖慧
审稿总编:杨永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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