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额尔古纳河

　　□孔庆艳

　　1

　　落地。

　　月亮在白桦林间的空地上

　　白桦林的叶子落在驯鹿的头顶

　　头顶着月亮，也顶着树叶

　　一片叶子有了月光，变得思想丰富起来了

　　半轮月亮有了叶子

　　也就有了完成的岁月

　　溯源。

　　从额尔古纳出发沿着一条河流的足迹

　　走过满洲里，额尔古纳，莫尔道嘎

　　直到来到原始林区，半轮月亮才得以圆满

　　圆满了，仍会有残缺

　　闯入。

　　一只大鸟闯入林子，我听见无数的叶子

　　窃窃私语

　　大鸟闯入夜里，月亮闭上眼睛

　　大鸟闯入，身体里的河水静止

　　2

　　河流是孤独的，以至于最后

　　只有月亮替它收场

　　孤独的河流，只有星星驻守

　　每一个鄂温克族人，都是驯鹿高手

　　同时，他们也说服一条河流

　　以及河道里沉寂的一颗又一颗星星

　　它们，曾在天空，夜晚，夏天的河流里

　　淘洗自己的灵魂

　　孤独有时也会出走

　　一条河流也会走成几条或者更多条河流

　　可以几条走到一起，成为一条大河

　　也可以由一条走出几条成为支流

　　激流河，海拉尔河，克鲁伦河，根河，伊敏河……

　　它们从不认生，它们有自己的密语

　　它们在漫长的岁月里滋长了孤独

　　3

　　落日试探着沉入河流

　　它是想走进一条河流的孤独

　　还是想成就另一个自己

　　没有回答的夜晚，一条河流安静地流过

　　只有冷杉站在远处，零星的叶子

　　从未开口

　　一条河流最后的倔强是默默无闻

　　一条河流最后的坚持是另一条河流的等待

　　一条河流最后的告别是对重生的自己

　　说：“静静的额尔古纳河”

　　让我再看一眼落日，包括它沉入河底时的

　　勇敢

　　让我守护，一条河流经过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