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洋
由内蒙古自治区科学技术协会策划原创的大型情景音乐诗剧《脊梁》,以钱学森、郭永怀、黄旭华、袁隆平、屠呦呦等中国科学巨匠的真实事迹为素材,融合合唱、朗诵、视频、话剧等多元艺术形式,成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弘扬科学家精神的生动实践,搭建起一座联结科学与文艺、历史与当下的精神桥梁。该剧由阿古拉泰领衔创作,汇聚区内外多位知名艺术家联袂打造。
《脊梁》于2025年8月在第39届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上首演,并入选中国科协“科学大师宣传工程”全国巡演剧目。2026年3月起在内蒙古巡演,所到之处反响热烈。该剧以鲜明的主题、浓郁的诗意和真挚的情感,展现中国科学家“爱国、创新、求实、奉献、协同、育人”的精神品质。
诗性:叙事美学的超越之路
诗剧之所以独特,源于其对艺术表达的高要求。它的语言必须凝练、精粹,讲究韵律和意象。“诗性”不仅是一种艺术手段,更是一种叙事策略。戏剧的核心是情节的安排,然而对于以弘扬科学家精神为核心命题的舞台作品而言,仅仅依靠情节驱动的叙事逻辑往往力有不逮——因为科学家的伟大不仅体现在一个个感人至深的事件,更体现为一种深沉的精神状态、一种持久的情感张力。这种精神与情感,恰恰需要以“诗”的方式来捕捉和呈现。从篇章结构来看,《脊梁》六个篇章以“仰望星空”“母亲的呼唤”“无声的沉潜”“不灭的心灯”“永远的心跳”“中国脊梁”铺展出多声部、多焦点的精神叙事。从初心启程、归国报国,到隐姓埋名、潜心科研,再到薪火相传、铸就脊梁,形成既独立成篇又相互呼应的艺术闭环。
情景音乐诗剧的核心在于“诗”的在场。作为一部由诗人领衔主创的作品,《脊梁》的语言具有诗的质地。序幕《仰望星空》以合唱开篇,当“山与山也会相逢,水与水总能相见,只要风的脚步不停,小草也能跋涉万水千山”的歌词出现,借自然意象的比兴,将宏大主题转化为科学家于微小处铸就伟大的人生轨迹。“科学是没有国界的,而科学家是有国籍的,科学是没有母语的,而科学家是要反哺母爱的。”这一经典独白,让科学家的家国情怀在舞台上掷地有声。《脊梁》的台词兼具磅礴气势与细腻温度,意象叙事的美学效应尤为深远。它使《脊梁》在叙事维度上超越了直抒胸臆的写实主义叙事,进入了“诗的真实”之境界,让崇高的科学家精神从抽象概念变为可感、可触、可与之共鸣的生命力量。
声韵:听觉维度的精神升华
如果说“诗性”构成了《脊梁》的文本骨架,那么“声韵”则是这具骨架之上的血肉与呼吸,其在听觉维度上的成功,在于朗诵、合唱与配乐三重元素的高度融合。
芒来、刘凤至、张倩、董凯等朗诵艺术家携手内蒙古艺术学院、内蒙古大学创业学院播音朗诵专业学生倾情演绎。朗诵艺术的本质,在于以声音的韵律、节奏、音色来赋予文字以第二次生命。朱光潜在《谈诗歌朗诵》中指出:“理想的诗歌朗诵,必须要既能表达感情,又有音乐美。其中,表达感情是基础,顺着自然的倾向,是自发的,倾泻的,无控制的,容许金粒与泥沙俱下的;而音律的形式按照规律的要求却是自觉的,有控制的,不但要披沙拣金,而且要用一定的模型把金粒熔成一定的形象。”《脊梁》的朗诵实践正体现着这种“自然”与“控制”的辩证统一。在“无声的沉潜”篇章中,朗诵者以低缓而有力的声调,讲述了黄旭华、王承书等人将青春与生命交付给祖国国防与科技事业的奉献故事。台词中没有任何大声疾呼的慷慨激昂,观众却能从停顿节奏、气息变化、重音落点中,感受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厚重。在“永远的心跳”篇章中,朗诵者的声音由低回渐至高亢,讲述了“最后心跳献祖国”的动人故事,传递着林俊德、邓稼先等科学家至死不渝的家国情怀,以声音的起承转合呼应着精神情感的层层递进。
《脊梁》中大学生合唱团的演唱传递出青春与信仰的力量。当序曲中“所有星河都与汗水有关,所有光踮起脚都能看见。相信相信的力量,所有梦都能实现”的合唱声起,和声在剧场空间中回响,观众被歌声环绕,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沉浸感。同时,合唱是集体记忆与时代精神的表达,科学家精神的背后是一代代知识分子的集体奉献,合唱形式恰与这种集体精神形成声韵呼应。尾声合唱《中国脊梁》恢宏歌声与激昂旋律同时迸发,“所有的梦,都在黄河里流淌/所有的爱,都凝聚着长城的担当/一腔热血燃烧祖国的渴望/告诉世界,我们是东方的太阳/巨龙腾飞,江河滚烫/百年接力,挺起中国脊梁/科技强国,乘风破浪/走向世界,致敬中国脊梁”,在这种从领唱到合唱的声部递进中,个体的仰望与奉献在声浪中被聚合为一种磅礴的精神力量。
音乐诗剧中的配乐不同于其他剧种的背景音乐,它拥有更主动的叙事参与性。《脊梁》的配乐在与朗诵和合唱的交织中发挥着听觉空间的建构功能。在“母亲的呼唤”篇章,当科学家面临留洋与归国的艰难抉择时,配乐融入悠长旋律与厚重音色,旁白随之慷慨激昂:“再粗壮的缆绳也会被飓风斩断,斩不断的是萦绕在心头牵系着母亲的呼唤;启锚吧,这是一只望眼欲穿归心似箭的船。这是一只面朝大海百折不挠的船。这何止是一条船,随他启航的有着无数条船,这条船被风浪托举着,她的心装满了波涛汹涌的大海。”配乐与归国这一振奋人心的情景形成听觉上的情感共振。在“无声的沉潜”篇章,配乐以持续低音营造沉静克制的氛围,配合低沉旁白:“一条大船远行,需要沉潜,一艘巨轮沉潜,还需寂寞无声。为了祖国甘愿默默坚守,一腔热血,却要一直隐姓埋名。”配乐与“沉潜”的主题形成高度契合。
当科学家精神通过朗诵、合唱与器乐配乐的三重声韵结构进入观众的听觉世界,成为一种直接诉诸感官与情感的审美体验,完成了从叙事到精神升华的美学跨越。
光影:空间叙事的沉浸美学
《脊梁》的舞台设计简约庄重,以恰到好处的视频承载精神力量、以光影色调烘托人物心境,这种设计思路本身就蕴含着对诗性美学的追求。
《脊梁》善于运用舞台投影,生动再现了老一辈科学家心怀家国、矢志科研、默默奉献、攻坚克难的感人故事。当投影画面从袁隆平在稻田中躬身的剪影、屠呦呦领取诺奖的录像,跳跃到林俊德生前最后工作的影像,观众看到了一幅将一生奉献给祖国、跨越时代与学科的科学家集体肖像。影像语言配合台词,接连出现奔腾的河流、巍峨的长城、翱翔的雄鹰、灿烂的星河,引导观众在听觉与视觉的双重审美下产生深层情感共振,走近科学家精神,走进中国脊梁的世界。
《脊梁》的灯光设计在简约与写意之间找到了独特的视觉语法。序篇“仰望星空”中灯光以蓝色为基调,冷白光在舞台上方形成星空的效果,与屏幕上流转的星河影像相互呼应,营造出一种仰望的氛围。“不灭的心灯”篇章中以“灯”为核心意象,串联起科学家在黑暗中坚持探索的精神历程。灯光通过色温的冷暖变化实现舞台空间的转换,暖黄色的灯光往往与“家”“母亲”“归国”等温暖场景相配合;冷色调的灯光则多出现在戈壁荒漠、科研攻坚等情境中。这种冷暖变化与剧情的情感逻辑形成精确的同步,以写意的方式促使观众完成了对科学家精神的情感共鸣。
音乐诗剧《脊梁》以诗性、声韵、光影三重维度的美学建构,为主旋律舞台艺术的创作提供了有益的美学启示。在诗性维度上,《脊梁》将诗歌的抒情性与戏剧的叙事性深度融合,使科学的理性之光融入艺术的感性温度。在声韵维度上,《脊梁》以朗诵、合唱与配乐的三重叠奏,以韵律、节奏与和声直接触动观众的情感与感知,将精神的崇高转化为可“听”的审美经验。在光影维度上,《脊梁》以灯光造境,以简约而有力的视觉语言,使科学家精神在光影的变幻中从抽象的理念转化为可感可知的审美体验。
《脊梁》的意义不仅在于它对科学家精神的深情礼赞,更在于它证明了主旋律艺术同样可以抵达诗的高度,带给广大观众深沉的感动。这种感动,既来自于科学家们“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的铮铮铁骨,也来自于《脊梁》以诗、乐、剧、影交织而成的那个审美世界。让我们深刻地感受到了爱国与奉献是流淌在诗句中、回荡在声韵里、凝结在光影间的真实情感与生命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