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三同
乌珠穆沁芍药花
转眼花开了。转眼花又谢了
短暂的花期如决绝
谁也拢不住,群山环抱也拢不住
在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上
总有一些美的事物稍纵即逝
但这并非是无礼
也并非是毫无缘由
它们抽身而去,也只是
从欣赏美的眼睛里,删去
它们可能被秋风搀扶,憔悴的那一幕
蘑菇圈
圈了一夏天,圈住了什么呢
那么多兄弟,并肩而立
这貌似的铁壁合围
除了圈住几簇青草、三五蝶虫
和云影几许
我不知道继续圈下去
它们还能圈住什么
但我可以肯定,它们能圈住白胖的自己
青草
风一吹,一丛坡地上的草
羞答答地,率先绿了
只是四野空阔、哑寂
远近还没有另一棵草的应答
只是身无可依,心无可依
心思兀自摇曳着,也无可依
只因刚刚抖净泥土
嫩绿的半截裙,也还没扎好
就在一头莽撞的牛犊
放电的眼眸前,突然走了光
苏尼特驼羊
一头驼羊走进羊群,像人群里
突然混入一个老外
但羊们,并没因其相貌而抵触
冷漠或排外
驼羊,也没因个头高大
举止霸凌。像以此回个礼
空气微凉,天地敞阔
低头啃草的羊们
各自裹紧大皮袄
而驼羊也裹紧了,比大皮袄
还温暖
来自四方的关注和爱抚
那时,羊群走远,羊群看不见了
只有一个云团似的
高挑的头,隐约可见
它忽左忽右
与冒头的花草,打着招呼
与扑面而来的苍茫,打成了一片
啃青
旷野空蒙,远山不语
一群啃青的羊,忽而相凑,像在耳语
忽而散开,又像找寻一段遗落的时光
忽而跟风跑,嘴巴掠过云影
掠过一片草根的斑驳。忽而止步
扬头,如扬起一只只拳头,擂向大地的腋窝
而率先从大地松开手,掖了一冬
紧裹的口袋里,摸出几芽嫩绿春天的
往往是睿智的、最大胆的那一只头羊
夜之蒙古包
如一只巨大的贝壳
深嵌在旷野。月朗星稀之夜
它散发的光泽,温润、闪烁
却不被这黑夜吞没
多少次,我离开这里
又有多少次,寻宝一样原路返回
多少次,我信赖
并醉卧其中。看茫茫寂静
如何被它吸纳,孕育
吐出穹顶一片珍珠似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