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

　　□高金鹰

　　南湖那只船上，他们

　　把姓名叠进潮湿的空气

　　水鸟掠过时

　　涟漪替他们，保守了一个

　　人间最深的秘密

　　后来，雾气吃掉了枪声

　　草鞋踩碎冰川，雪山只是

　　低头路过。没人问终点

　　月亮照在铁索上，也照着那些没能

　　走完的人

　　山河认得他们，认得那些单薄的魂

　　在乱世里，一次次抬首

　　向苍穹借一点光

　　初心念我

　　刀斧。凿开雾夜

　　秋收。点燃旷野

　　号角。漫过山冈

　　长征。踏碎霜寒

　　遵义潮生回暖，浸润万里河床

　　延安窑洞，把油灯拨亮

　　黄河岸边，那个穿着白坎肩的老王

　　脊梁晒脱了皮

　　拉着小赵

　　咬住泥沙与弹片

　　那个揣着半块窝头

　　赶路的阿宝，只想知道今年的麦子

　　够不够一家人

　　活着

　　他把自己弯下去，弯成一把镰刀

　　一百多年，草木枯荣

　　青石板上的脚印，早已模糊

　　不再只盯着远方

　　也低头看看脚下的泥

　　草原深处，风很大

　　牧民的新房，挨着旧毡房

　　草，黄了又绿，是一句说不完的

　　承诺

　　送物资的车，陷进茫茫雪海

　　雪，灌进领口，埋了半截子腿

　　扛着饲料和药箱

　　深一脚浅一脚，撞开蒙古包的寒风

　　村头的互助院，炉火正红

　　老人围着桌子，剥着手里的蒜

　　蒜皮，像雪，落了一地

　　巴特尔递来一碗热茶

　　乌云数着药箱里的片儿

　　驻村干部把冻裂的门框

　　又钉了一遍

　　山里的路，刚铺好不久

　　年轻人回来了，带着技术、种子

　　和一点不甘心

　　大棚里的光

　　照着小李老张不认输的脸

　　手上，裂开的口子，是没说完的话

　　那么多没有名字的人

　　把自己捻成灯芯，递给光

　　山河予我名号

　　是青松、长河，是朔风，也是朝暾

　　是那片连绵的红色土壤

　　我们临水栖居，身旁有九曲黄河

　　有大青山，也有代代相传的

　　不肯弯折的脊梁

　　我们在红色的土壤之上

　　种下五谷，也种下不肯

　　熄灭的火

　　阡陌纵横，连着远方

　　等到时序更迭

　　总有新的足音，踩过旧址

　　守着那盏灯，守着那颗

　　不必说出口的滚烫初心

　　苍生福祉，归于厚土

　　过往烽烟，归于青山

　　大地铭记，山河不语

　　却早已给出全部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