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的墨西哥城、瓜达拉哈拉、蒙特雷,加拿大的多伦多、温哥华,还有美国的洛杉矶、波士顿,它们离我住的城市到底有多远?我踱步到客厅,望着墙上的世界地图,这些西半球的遥远城市,它们在地图上的标记只是一个小小黑点,但这个夏天,天涯若比邻,它们在太平洋、大西洋的海浪中跳到了我的胸口。
在这个夏天清凉的风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对我殷殷的呼唤:世界杯来了,准备看球啊。这个早早邀约我的男人,是陪我看球多年的鲁老四。他在一条巷子里卖卤肉,已经同老婆商量好,世界杯期间的生意,全部交给老婆打理,让他忘我地看上一个多月的足球赛事。我真想给老四那平时有些强悍的老婆送上一面锦旗,上书四个大字:贤妻良母!
世界杯开始了,平时恹恹欲睡的鲁老四成了一只“战斗鸡”。他在发给我的微信里安排了足球之夜的下酒菜:卤猪头肉、猪肝儿、鸡菌子、卤鹅掌……一看那些油腻的食物,我还是有些犯晕。
人到中年,酒已很少喝了。看足球,给了我们一个集体眺望的机会,给了我们这些男人一起看球、一起喝酒的机会。
足球有伤有喜。整整28年过去了,还记得1998年老榕发的帖子《大连金州不相信眼泪》吗,惹得多少人飙泪。
当年的那些球迷,而今好多年不看球了。他们早被生活这个球踢得漏了气,瘫瘪在了尘垢积满的墙角。多少赛场上如狼似豹的球星,也像那些走向迟暮的英雄,打着鼾流着口水,做着怀旧梦。
我说过,我其实是一个伪球迷,当年那些球迷为球狂时,我迷茫着眼神去追寻人生的意义。那些老球迷,而今大多没了兴趣再来看球,除了勉强说得出当年几个叱咤风云的球星,让他们再说出几个今天的球神,都几乎哑了。他们老了,起码在心态上先衰竭了。
再不为球疯狂,就老了。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能让你从深夜被窝里爬起来,盯着电视,呼吸急促,血压上升?还有什么让你这样熬更守夜,呵欠连天却不忍离去……足球啊,世界通享的强心剂。
我是1998年才开始看球的,那年有世界杯。起初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但看着看着就看出了门道,就联想起了足球的旋转与神秘命运的摆布。那年阿根廷队本是最大热门,但东道主法国队横冲出来夺冠。我忘不了阿根廷队“战神”巴蒂那痛苦的诀别表情。
太多的庸碌时光,很少能让我激动。足球赛季,它是平常日子里的闪电,或许,它本来就是一次有关激情的幻觉。一群于丛林里奔腾而来的雄狮猛虎,让绿茵场上山呼海啸。风云变幻的赛场,常常又让我想起命运的跌宕起伏和神秘莫测。在我眼里,那个如流星一般飘忽的球,以一种不知疲倦的执着精神等待射门的一瞬间辉煌,这多像我站在纵横交错的路口对神奇命运的眺望和等待,总是盼望着一次转机。
而今,我和一些人在斗室之内横刀立马、呼朋引伴、大呼小叫,或是沉默寡言泡一杯老荫茶,就着几只鸭脖子鸡翅膀几瓶啤酒边啃边喝边看球。其实是摆明一种态度,我们,是要把平时生活中那些世故世俗唯利是图、表面热烈心如死灰、患得患失郁郁寡欢、花花心肠爱恨情仇,把一切衰老之相,在这个足球季里统统抛开。让从前那个披肝沥胆的阳光男人,怀着一颗赤子之心,在足球季里,魂兮归来。(李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