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有米香

　　□郭海燕

　　立秋了，天空又高又远，果树成片，玉米高高挺立，稻谷金灿灿，田野里铺展着明亮的秋色。这时，站在田里，使劲吸吸鼻子，真香啊！那是苹果的甜、玉米的糯、稻米的香。寻常人家的餐桌上，又多了新鲜的瓜果和新收的粮食。

　　儿时的秋日，最盼的便是这一缕米香。晒场上，金黄的稻谷齐齐铺开，经阳光晒、秋风吹，便散出一种特有的香气。那香气滑过鼻翼，直抵心底，是秋天的味道，也是喜悦的味道。

　　新米下锅，在村子里是一件喜事。家家户户门前的晒场上，都摊着金灿灿的新稻子，饱满圆润，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清新、干净，格外熨帖。孩童们早早守在灶台边，踮着脚尖张望，眼巴巴等着第一口新米。锅里咕嘟咕嘟响着，细密的水汽从锅边溢出来。待火候正好，熄了灶火，再焖上片刻。掀开锅盖的瞬间，满屋清香扑面而来。一颗颗米粒饱满舒展，白亮晶莹，惹人喜爱。

　　从春播到秋收，盼新米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数过来。新米洁净、雪白、清香，光是想着，便让人馋得慌。如今，这般好东西就在眼前，简直是莫大的福气，只看一眼，喜悦便从眼底漫到心头。

　　尝新的欢喜，莫过于一碗猪油拌饭。滚烫的白米饭舀进碗里，挑一勺雪白的猪油，淋上几滴酱油，撒上一把葱花，热气一蒸，猪油慢慢化开，把米粒裹得油亮。油香、酱香混着米本身的清甜，不用配菜，就能大口扒完满满一碗饭。普通的大米，好像天生就会变魔术，总能把朴素的日子变得有滋有味。

　　有了新米，就有了新日子。不光孩子，村里的男女老少，连家禽家畜也跟着沾了新米的光。尝新的欢喜，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漾开。

　　咕咕，咕咕，芦花鸡一改往日的慢悠悠，踱着小碎步，一路赶到晒场。散落的谷粒，引得它们四处欢叫。这里啄一下，那里刨两下，满地都是轻快的声响。猪圈里的吃食也换了鲜味儿：刚碾出来的米糠，兑上剩下的洗锅水，再添些园子里熟透的菜叶。哼哼，哼哼，大黑猪刚听见添食的动静，便晃着肥硕的身子拱来，一头扎进食槽，呱唧呱唧，吃得不亦乐乎。

　　乐上加乐，还有属于我自己的美事。“米的妈妈是谁？米的外婆是谁？米的外公是谁？”“米的妈妈是花，因为花生米；外婆是妙笔，因为妙笔生花；外公是爆米花，因为又爆米又爆花。”不知道小小的我从哪里学来的这组谜语，总爱拿来考玩伴。等我揭开谜底，一群孩子全都笑得前仰后合：原来这就是大米的一家子，哈哈哈。

　　哈哈，大米咧嘴一笑，成了爆米花。云白的天空下，还有和云一样白的爆米花。“砰”的一声，滚筒里的大米全都开了花。“爆喽，爆喽，真香啊！”孩子们像过年似的喧腾，不等白雾散尽，便猫着腰抢拾散落的爆米花。那些性子急的，早已把一粒粒“战利品”攥在手里。孩子们忙不迭塞进嘴里，米香在口中溢开，村子的街巷、田埂都浸在甜甜的香气里。

　　人生再大，不过三餐热饭。一粒粒稻米历经风雨，最终成全一餐一饭的温热与香甜。它们化作一餐一饭，滋养身体，也滋养寻常日子。日复一日，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