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深处的长调（组诗）

　　□阎晋

　　一

　　从一棵草上

　　可以看到风的纹理

　　从一片草上

　　可以看到风的形状

　　从一坡草上

　　可以看到风的色彩

　　从一座高原的草上

　　可以看到风的落日与黄昏

　　在辉腾锡勒，在黄花沟

　　在飘飞白云的敕勒川

　　我们跟着风走，我们也追着草走

　　二

　　这望向上天的眼睛——

　　“九十九泉”是九十九颗

　　大地的明眸

　　秋风在吹，彩幡在响

　　站在草原深处，黄花轻语

　　反复告诉我们生命的秘密

　　烈日与暴雨

　　反复清洗天空与大地

　　让石头比羊群更白

　　让流水比青草更绿

　　每一座站立在泉水边的蒙古包

　　都像雨后轻轻

　　拱起的奶白鲜嫩的蘑菇伞

　　伞下，一锅鼎沸的烟火人间

　　三

　　谁说，时间可以抹去一切

　　在乌兰哈达，一万年了

　　还有一串地球的泪珠在滴落

　　天空湛蓝，万草皆绿

　　墨黑、赭黄、褐红……

　　惊心动魄的色彩

　　以熔岩流、火山锥、堰塞湖的形式

　　裸露于天地之间

　　登临火山之巅

　　遥见羔羊驮着白云

　　在远处悠然吃草

　　不慌不忙，不紧不慢

　　下山时，一粒微小的火山石

　　不知何时悄然落入鞋中

　　硌得人疼痛而真实

　　哦，这紧贴大地的行走

　　是一生必需的修行

　　四

　　从都市到草原，从草原到沙漠

　　立体的北方如此雄阔

　　沙退绿进，库布其青矣

　　唯有沙响湾的沙，还在响

　　从万绿之中切入，欲看沙海幻境

　　突遭冰雹大如卵，大雨滂沱

　　娴静的小韵俯身拾起一枚冰雹

　　它晶莹坚硬，却很快融化在手心

　　天地尽头，谁与我共此一程？

　　哦，无论晴雨雷电

　　黄河都在高处奔腾

　　五

　　一生中认识与不认识的草

　　在这里都有了名字

　　大青山千叶蓍、鄂温克地榆

　　土默特砾苔草、锡林郭勒型华北驼绒藜……

　　马头琴，半倾身子

　　丝丝缕缕，一一弹拨给我听

　　千万种根与叶啊

　　汇成绿色的青山与绿河

　　敕勒川，阴山下

　　小草在歌唱

　　在追逐太阳

　　从石中挺起的生命

　　理想是湛蓝的苍穹

　　那些巍峨与峭拔

　　那些低微与柔软

　　那些无声的坚韧与美丽

　　都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