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的位置 : 内蒙古新闻网 > 文化 > 艺术评论

掌声与沉思:从“五好”说开去——评原创歌舞剧《彩云飘落的地方》

  ◎张媚  李树榕

  “好看、好听、好玩儿”,是一部舞台剧吸引观众最直接的“法宝”。通辽市科尔沁区乌兰牧骑原创歌舞剧《彩云飘落的地方》经过持续打磨,于2026年开启全国巡演,深受观众喜爱,首先得益于这“三好”。但舞台艺术的感染力并不止于一时的观演愉悦。一部作品能否留下更持久的回响,还在于它能否从审美感受进一步触及真实生活,引发观众对人物命运和现实问题的思考。《彩云飘落的地方》值得回味之处,正在于“三好”之外还有“好意”和“好心”:前者关乎艺术表达是否“有意味”,后者关乎作品是否真正关切现实生活中的人,以及他们将走向怎样的未来。

  故事并不复杂。一位城市姑娘,一位草原青年,两个家庭,因为一次相遇彼此走近。彩云从城市走向科尔沁草原,与宝迪相识相知,上一代结下的情谊也由此被重新唤起。马鞍制作、刺绣、那达慕和富有地域色彩的歌舞,随着人物的劳动、交往和情感自然进入故事,“知恩、感恩、报恩”的传统伦理也贯穿其间,共同编织出一个闪烁着温暖现实主义光彩的舞台世界。

  好看,让两种生活彼此照见

  《彩云飘落的地方》的“好看”,不只在舞蹈、服饰和舞美,更来自舞台空间的组织。开幕伊始,灰色楼宇、办公桌椅与蓝天、草地同时出现在舞台两侧:一边是报表、加班的催促和“马上,马上……”的回应,另一边是“吃完饭一块去看摔跤”的轻松。灯光在两个空间之间转换,城市夜景与草原月色随之更替,两种生活也在同一舞台上彼此照见。

  这种比较并不是简单判定城市与草原孰优孰劣,而是让两种生活节奏形成对照:一边被任务和时间不断催促,一边则呈现出更为舒展的交往与竞技。作品捕捉到的,是今天不少年轻人都有过的感受:生活越来越便利,为什么仍会疲惫?人需要劳动和事业,也需要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生活。

  后来出现的高铁,使原本并置的两个空间开始发生联系。现代交通缩短了地理距离,而从“到得了”到真正理解一种生活,还需要人的相识、相处与相知。作品的“好看”,也因此不只在视觉愉悦,更在于把不同的生活状态和人物关系转化为可见的舞台关系。

  好听,让声音进入故事

  《彩云飘落的地方》的“好听”,并不只在于旋律悦耳。歌声、对白、地方声腔,甚至三只大鹅“嘎、嘎、嘎”的叫声,都被纳入舞台声音的组织之中。

  城市段落里,报表、加班、升职加薪等办公室话语被直接带进唱词。“升职加薪是老板画的大饼”“996是他口中的福报”,未必追求歌词语言的典雅,却一下拉近了人物与观众的距离。父母一辈的表达带着二人转明快、诙谐的气息,家长里短和催婚斗嘴因此多了几分烟火气;到了草原一侧,科尔沁民歌等地域歌舞又把声音拉向更开阔、舒展的生活空间。这些地方声腔不是被单独摆出来展示,而是随着人物和情境自然进入剧情。

  三只大鹅的“嘎、嘎、嘎”更有意味,它并不悦耳,却在催婚情境中形成“七嘴八舌”的声响效果。歌声写人物,生活语言写处境,鹅叫也能写关系。声音真正进入故事,“好听”也就有了超出听觉愉悦的意味。

  好玩,笑声为什么会发生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在不少家庭仍是件大事。第一个相亲对象不合适,第二个、第三个接着出现;母亲越着急,彩云越躲闪,三只大鹅还在一旁“嘎、嘎、嘎”地添乱。人物的窘迫、亲人的热心与鹅的“七嘴八舌”叠加在一起,催婚这个原本令人烦恼的话题被处理成了轻喜剧。

  母亲盼女儿早日成家,彩云却不愿接受安排;两代人都在期待幸福,却未必用同一种方式理解幸福。作品没有用尖锐的讽刺处理这种矛盾,而是借夸张、调侃和三只大鹅的“七嘴八舌”,把生活中的摩擦化成了笑声。

  这些情境让人发笑,也因为它们并不陌生。城市一边,相亲碰壁、母女较劲;草原一边,摔跤、斗嘴和彼此较量不断进入人物交往。也正因为这些笑声有现实生活的根,《彩云飘落的地方》的“好玩”,才没有停留在逗乐。

  好意,红火热闹之外,要“有意味”

  《彩云飘落的地方》的可贵之处,在于没有让轻松明亮的舞台表达停留在红火热闹本身。城市里的加班与疲惫,家庭里的催婚与争执,年轻人对另一种生活的向往,都进入了舞台。这样的对照并不宜简单理解为城市与草原的孰优孰劣。作品也没有把母亲的催婚归结为落后的观念,更没有把人物的选择化成一道非此即彼的是非题。人物各有自己的处境,也各有自己的理由。

  正因为没有把复杂的生活简化成简单的是非判断,作品的态度反而更加明确:它不急于替人物作出裁决,而是尊重每个人真实的处境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歌舞可以轻快,爱情可以浪漫,结局可以温暖,但人物仍会疲惫、烦恼,也要面对自己的选择。正是这些没有被抹平的生活纹理,使舞台上的明亮有了可信的根基。

  好心,从爱情圆满追问生活的明天

  故事最后,宝迪和彩云走到了一起。红色礼服、喜庆歌舞、双方家庭的祝福,“石榴籽”的意象也在歌声中出现。两个家庭因为年轻人的爱情有了更紧密的联系,结局明亮而温暖。

  但“好心”如果只到这里,还不够。爱情可以在婚礼上获得圆满,生活却从婚礼以后真正开始。彩云和宝迪以后在哪里生活?怎样工作?如何照料双方父母?将来的孩子怎样成长?这些问题不需要一部歌舞剧逐一回答,却使人物的“明天”成为作品留给观众的进一步思考。

  如果说“好意”在于作品看见了人物今天的疲惫、矛盾与选择,那么“好心”则在于,它让观众在婚礼落幕之后仍愿意继续关心人物的明天:爱情怎样进入日常,一时的幸福怎样成为可以延续的生活。

  再回望故事的来路,上一代结下的情谊,在彩云和宝迪这一代得到延续;两个原本属于不同生活空间的家庭,也因年轻人的相知相爱逐渐走近。结尾处“石榴籽”的意象,并非孤立的主题符号,而是对前面人物关系的一次汇聚。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也在这样的彼此理解、彼此接纳和共同生活中获得了具体意义。

  舞台上的“五好”于是有了第二层意味。“好看、好听、好玩、好意、好心”,最初是在说一部作品怎样打动观众;当目光从舞台转向人物今后的生活,“好”又落到了一个家庭怎样建立、怎样延续的问题上。一个好的家庭,不仅需要爱情,也需要责任、体谅与共同承担,还需要两个家庭彼此理解、彼此尊重。

  舞台上的“彩云”终于飘落,舞台之外,普通人的日子仍在继续。《彩云飘落的地方》留给观众的,不仅是一次明亮热闹的观演记忆,更让人想到:美好怎样在现实生活中一点一点被创造出来。爱情的圆满要经受日常的考验,人与人的情谊也要在责任与共同承担中继续生长。舞台上的“五好”,也由此走进了生活。

编校:孙丽荣
审校主任:奥妮莎 章颖慧
审校总编:韩方志

内蒙古新闻网版权与免责声明:

①凡本网注明“来源:内蒙古新闻网”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内蒙古新闻网,未经本网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已经本网授权使用作品的,应在授权范围内使用,并注明“来源:内蒙古新闻网”。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②凡本网注明“来源:XXX(非内蒙古新闻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③如因作品内容、版权和其它问题需要同本网联系的,请在30日内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