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评长篇报告文学《山河北望》

　　◎王芳

　　读了李美霞创作的长篇报告文学《山河北望》，我很是惊讶和感动，我的思绪也随着作品重走了内蒙古八千里边防线，领略了祖国正北方的辽阔与壮美，领略了边境线上气象万千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更是感受到了当代戍边人的精神风貌。

　　最初听到李美霞在写内蒙古边境故事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是选择几个地方走一走，写几篇随笔、散文或者游记罢了，没想到细皮嫩肉、极爱美的李美霞能有深扎下去的勇气，并洋洋洒洒写出如此厚重的《山河北望》一书。作品的可贵之处，在于李美霞深入了不一样的诗和远方，位于祖国正北方、天边草原多处世人未曾或者难以涉足的祖国北疆秘境，站在了一处特殊的精神高地，发掘出了“最北、最冷、最忠诚，最偏、最远、最坚守，最苦、最难、最奉献”的戍边精神。她的采访和写作过程，反映了一个作家应有的写作姿态，深扎才有深感，深扎才有深度，深扎才有深情，践行了一个作家“真实体验是创作根基”的理念和文艺为人民的创作初心。

　　首先，《山河北望》极具现场感，李美霞将新闻现场报道、报告文学、旅行记和纪录片式的镜头语言，与情、景、人、故事融合在一起，凭借着她对戍边人身处的地理环境、方位，对边防线脚踏实地的考察和深度体验，用1年多的时间，冒着冬季零下40多度的严寒，顶着夏季炎炎烈日，行走在内蒙古八千里边境线上，写出了全景式用文字记录戍边民警生活日常的作品。

　　《山河北望》涉及地域之广、场景之大、人数之多，在同类题材的文学作品中独树一帜。作者走遍了内蒙古的每个边境盟市，来来回回所走长度早就超出了内蒙古边境线的总长度。从最北边境线呼伦贝尔的恩和哈达边境派出所，到最西边的阿拉善算井子边境派出所，从呼伦贝尔、兴安盟、锡林郭勒一路走到阿拉善，从满洲里口岸到最西边的策克口岸，从甘其毛都口岸到包头满都拉口岸，从鄂尔多斯边检站到二连浩特口岸中蒙俄经济走廊重要枢纽“铁公机”，涉足了地理位置跨度极大的内蒙古边检网络。穿越了呼伦贝尔大草原、锡林郭勒乌拉盖草原、鄂尔多斯高原，阿拉善腾格里沙漠、巴丹吉林沙漠和茫茫戈壁，“遇见”了一望无际的大兴安岭森林王国、额济纳胡杨林，走过了额尔古纳河、哈拉哈河、锡林河和居延海两岸。她亲手抚摸过近30块界碑，采访了上百位平凡的戍边人，他们中有默默无闻的戍边民警，有守家也守国的护边员、护林员，有见证祖国经济腾飞的边检人……作者与他们一起巡逻、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深入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悉心观察这些人物精神世界的丰富与充盈，使得《山河北望》的叙事既有时空的广度，又有精神的高度。

　　其二，这是一部没有刻意煽情却有亲和力、有温度的报告文学作品。作者所走过的边境线大部分处于高寒地带，“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一年之中冬季几乎长达半年以上。她在初次采风时就领略了真正的冰冷，那是上下眼睫毛被冰雪瞬间粘在一起的难受，风像刀子刻在脸上，是“朔风吹雪透刀瘢”的疼痛，是伸手就会冻僵、穿着羽绒服也感觉刺骨般寒冷的体感温度，真可谓“狐裘不暖”“角弓难控”。然而作者就是在最寒冷的边境地带让读者看到了暖光，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暖流，她用女性作家独有的细腻和温柔写出了作品的温度。

　　《山河北望》的温度在于把视角放在对戍边人日常生活与生活琐事的描写上，没有过多惊天动地的重大事件。作品叙事充满了平实温润，既来自对戍边民警拉家常式的访谈，和他们同行在边防线上的亲身体验；也来自故事细节的真切、众多人物形象的朴实鲜活；更来自作品背后所蕴含的作家的情感和情怀。边境民警不仅承担着保家卫国、守护疆土的角色，同时也承担着建设边疆、维护生态安全、维护社会稳定、维护民族团结的重任。作品在抒写家国情怀的同时，多角度展示了戍边民警的生活和精神面貌。没有了边塞诗中透出的苍凉、孤独，而是着力发掘“忠诚、坚守、奉献”的戍边文化精神内涵，以书写家国情怀构筑作品的精神高地。

　　当下文学界在Al写作风流行背景之下，李美霞用脚踏实地的丈量写出了一寸山河一寸情的八千里路云和月，写出了新时代山河北望的边塞史诗。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壮阔和苍茫中，讴歌戍边人像胡杨一样在孤独苍凉中的坚守，在大漠戈壁飞沙走石中坚韧不拔的精神，塑造出守边人的精神气质。他们除了担负边境口岸管控、辖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生态环境保护、护国安民的职责之外，还要面对各种突发灾害，如草原上的雪灾、火灾。她笔下的戍边民警有古代边塞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的豪迈，但没有边塞诗对戍边生活苦寒、偏远、孤独、思乡的幽怨，抒写了新时代中国戍边人崇高的精神境界。正如作者自己在作品中所言：“我不知道拙劣的文笔能否将边境线上的故事讲好、讲完，能不能把许多个张胡其图一样平凡的人的平凡事讲生动。我数次在心里问自己，什么样的文字才能配得上这些朴素朴实的青春？什么样的文章才能配得上这些如白桦般干净空灵的灵魂？”

　　其三，作品带来的审美感受。《山河北望》让读者感知祖国正北方内蒙古疆域的辽阔与壮美，有大森林的绿色苍茫，河流湖海的蜿蜒浩荡，有额尔古纳河、哈拉哈河、呼伦湖、贝尔湖、锡林河、居延海，有草原的辽阔无边，沙漠的粗犷雄浑……在她的眼里和笔下，大兴安岭的森林就像是站在国门前、守护在界碑旁的边防军人整齐挺拔的身姿；胡杨在狂风中挺立千年不朽，就是戍边民警军人吃苦耐劳的精神写照。

　　李美霞的文思像八千里路云和月一样开阔辽远，新闻采访纪实的叙事和抒情插笔相结合，又穿插着古老的神话传说、民间故事，特别是对边防历史的追溯，从《汉书》到近现代，构成了一部内蒙古的边防史，对每一扇国门、诸多边境派出所的详细介绍，构成一幅详尽的边防网络图，用多个维度来观望边防线这一精神高地。她的文采也像她走过的边疆大地一样多彩多姿，对笔下叙述的每一寸山河、每一个人都倾注着深情。

　　内蒙古八千里边防线为她的创作提供了丰富而独特的写作资源，李美霞的《山河北望》没有辜负边防线的自然资源、地理资源、历史资源，更没有辜负其中蕴藏着的精神资源，没有辜负那些默默奉献的戍边人，她用作品实现了探索祖国北疆秘境、守望精神高地的创作目标。